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到,“她叫沈静年,最近经常出现在市第三医院。我要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住在哪里,知道她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林老,您这是……”
“别问那么多。”林正明打断他,指节用力到白,“帮我查清楚,钱不是问题。”
“是。”
电话挂断后,林正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暗,他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深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岁月刻下的,是这四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失眠的时刻,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个女人太像了。不只是长相,还有那种眼神,那种说话的方式,那种站在那里的姿态。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太知道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如果她真的是……
林正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区,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他住在顶层,三百多平米的房子,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这些年来,他站在这里看过无数次夜景,每一次都觉得这一切是他应得的。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那些灯光很刺眼。
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顾陌依然每天去医院看顾念安。
她注意到,那束康乃馨蔫了,花瓣边缘卷曲起来,颜色也褪成了浅粉色。但顾念安舍不得扔,还插在那个塑料瓶里,每天换水。那个塑料瓶是一个矿泉水瓶剪掉上半部分做成的,边缘剪得不太整齐,但顾念安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
林晚晴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让人送花来。
但顾念安偶尔会看向走廊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陌没有说什么。
她每天带吃的来。有时候是小米粥,有时候是炖得烂烂的肉末蒸蛋,有时候是鲫鱼汤——她把刺都挑干净了,鱼肉碾成蓉,混在汤里。
顾念安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他能够坐起来更长时间了,能够自己端着碗吃饭了,能够下床走几步了。
医生说他底子太差,这些年亏空太多,要想彻底恢复,得慢慢养,至少半年。
但顾陌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种等待,一种期待。
不是等林晚晴。林晚晴来不来,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等的是另一件事。
是等待母亲的冤屈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等待全世界都知道,他和他的母亲不是罪人的那一天。
那种眼神顾陌太熟悉了。
因为她自己,也在等。
这天下午,顾陌照常来到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有几个病人家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小声交谈。
顾陌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声很轻。
但当她走到走廊尽头时,现顾念安的床边站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面相普通。
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立刻就会消失的长相,没有任何特征可以记住。
他正站在顾念安床尾,弯着腰,好像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