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灵行了礼,有几分无奈地揉了揉眼睛,“回娘娘,也是没有办法。卷籍司底下一个引路的老丈和我说,我调取了哪些人的档案都会被记录在册,我怕这件事之后还有牵连,到时反倒有人从我的调档记录里瞧出什么来,所以就把承乾宫里所有人的档案都拿出来认真读了一遍。”
宝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仔细!”
郑淑才要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略略皱眉道,“每个人的都读了吗?”
“……是,因为我看先前淑婆婆拿来的手谕上写,之所以要去查调宫人档案,是因为咱们自己的内宫名册被水污了,而娘娘又想在赏花会之后给宫人的家里人拨一些赏赐,需要我去拿原本来做一遍核实,以免有虚报误报。”
柏灵抬眸,眼里带着几分认真且坦荡的神色,“所以我调看了所有人的档案,其中也包括淑婆婆和宝鸳姐姐的……是有些失礼了。”
宝鸳也愣了一愣,随即抬头望向屈氏笑道,“娘娘,奴婢看柏灵这丫头真是坏得很,上次她问奴婢姓什么叫什么,奴婢没告诉她,她就趁着这次去卷籍司因公徇私来了!”
郑淑也望了屈氏一眼——但坐在那里的屈氏仍是像方才一样笑着,可见也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不妥。
只是忽然想到连自己的底也被眼前的小丫头给翻了,郑淑还是略略有点别扭,她想了想,也只能皱眉叹道,“看了就看了吧,不过出了卷籍司,旁的什么档案你也权当没见过就是了。”
“嗯。”柏灵点了点头,“我明白。”
“淑婆婆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屈氏笑着安抚道,“柏灵的嘴一向是很严的。”
“小心些总是好的。”郑淑连忙点头应和,而后又看向柏灵,“那你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有,我一条一条说吧。”柏灵轻声说道。
这一次卷籍司之行,除了现青莲和初兰的身世之外,她还留意到了一个人——就是先前替建熙帝来听了她和柏奕墙角的那个公公,贾遇春。
新来的十几个宫人中,有七人的举荐人都是他,其中有四个柏灵完全没有印象——有两人从年龄应该是年纪相对较大的婆子,此前伺候过宫中的老太妃;另两人年纪二十出头,也跟着伺候过好几位美人。
而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青莲、初兰和胭脂。
这就很有意思了。
虽然这些人年龄各异,过去的经历也千差万别,但把所有人的档案放在一处比对时,柏灵却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在甲字库待过一段时间,少则半年,长的有五六年。
可惜柏灵没有去查司礼监太监们卷宗的权限,否则她真的很想看一看,这位贾公公和甲字库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郑淑听后颦眉细想,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惊了一下,“……储秀宫的那个,先前是不是也在甲字库待过半个多月?”
宝鸳微怔,旋即倒抽了一口冷气——是了……林婕妤一开始不就是甲字库的织补娘子吗?
见郑淑与宝鸳都面带惊奇,柏灵不由得问道,“怎么?”
“是建熙四十二年的事儿,”宝鸳快言快语地答道,“当时甲字库里新收了一批西南的蜀锦,是万岁爷一直等着拿来做封赏用的,可送来的时候竟现花样上犯了咱们宫里的忌讳……我记得当时,巾帽局里所有的绣娘几乎都被派去给蜀锦添针线,改样子,可就这样人手还是不够,事关机密又不好大张旗鼓从民间征召别的绣娘,所以甲字库的副使一拍脑门,就从教坊司里挪了一批人过来干活儿,拟了个临时的名字叫织补娘子。”
说到这里,宝鸳柠起了眉,“结果就来了储秀宫那么个遭瘟货,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万岁爷,才进宫半个月,直接就当了选侍!”
“宝鸳,”屈氏皱起了眉,语气难得地严厉起来,“不要在背后这样说人。”
第二百零五章回禀
宝鸳硬生生住了口,虽然每一次当着娘娘的面骂人都会惹得娘娘不高兴,但每次提到林婕妤这个人,她还是忍不住开骂。
柏灵在下头听得惊奇,“还有这种渊源啊。”
“是啊,阴差阳错的。”郑淑也叹了一声,“真是防不胜防。”
床榻上的屈氏这时才真的放下了书本,她望着郑淑,面色严肃,“后宫总是要添新人的,这没什么好防……”
“娘娘,不是的,你不知道这个林婕妤她——”
“好了,宝鸳,”郑淑立时打断了宝鸳的话,“别在娘娘跟前提这些叫人不开心的事情了。”
宝鸳又哑了下来,脸竟是气得有些红。
屈氏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地两人,“……林婕妤又怎么了?”
“没什么,娘娘。”郑淑笑着答道,“左右不过是宫里妃嫔们争宠夺势的那一套,宝鸳年纪轻,看不下去罢了。”
屈氏看向宝鸳,又顺着郑淑的话往下说了宝鸳几句。
柏灵跪坐在不远处静静听着三人的话,望着几人表情,她忽然意识到贵妃可能并不知道前几日吟风园里的惨案。郑淑就像站在屈氏身边的一个大筛子,会对周遭的信息先做一轮过滤,以免让太过惨烈的消息落到屈氏的耳朵里,惹得她无端伤心。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柏灵垂眸想着,又听到屈氏对宝鸳接着说起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实的劝慰来。
这固然是再正确不过的道理,但此时听起来又实在荒唐,这种生存智慧在深宫之中到底价值几何呢?看看林婕妤的乖张行事和她如今所得到的圣眷,柏灵一时竟有些想笑。
“总之,”柏灵轻声道,“对于贾公公送来的这些人,我们可以先留心着;至于他和林婕妤那边到底有没有牵连,我们可以之后再看。”
郑淑凝眉想了想,轻叹了一声,“若只是一两个人倒还好办,现在可疑的有七个……”
“我觉得倒是还好,”柏灵说道,“主要还是先前淑婆婆的手段高明,把这些人都放在外院做事,娘娘身边就只留着从屈家带出来的老人儿。只要我们还保持着戒备,暂时应该闹不出什么大的风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咱们也只能徐缓图之。”
屈氏看着柏灵认真的模样,“你是……有什么想法?”
“暂时还没有……也就暂时先理出了贾遇春这条线头,”柏灵老实答话,“不过宫外倒是还有一处地方值得去探一探。”
“什么地方?”
“东林寺。”柏灵回答,“我想近日去一趟东林寺。”
另三人一时都有些不解,宝鸳歪着头,“你去东林寺干什么?”
“昨天娘娘让我去储秀宫给林婕妤看看失眠,我才知道她每个月下旬都要去东林寺进香,所以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