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婕妤的手指停了下来,“认出那个侍卫是谁了?”
“那倒没有。”金枝摇了摇头,“不过赏花会之前,圣上曾有一次彻夜诵经,不知娘娘还记得吗?”
“记得。”林婕妤轻声道,“皇上还专门宣了恭亲王和世子一起进宫彻夜守经呢。”
“是了,正是那一次!”金枝连忙道,“那次皇上还抽调了禁卫军左先锋营的一批精锐来守夜,每个侍卫都褪了军服,换上了绣着道君真言的道袍。今天白古和奴婢说,要不是因为这个细节,他还真缩不下这个范围——因为就在皇上诵经的第二天早上,他又亲眼看见那个侍卫穿着道袍在御花园一带出现,和柏灵讲了很久的话……所以才断定,那人必定是左卫营的侍卫无疑。”
“……左卫营的侍卫,”林婕妤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嘴角略略翘起,“这姑娘才多大啊。”
“奴婢刚刚也是说到柏灵彻夜不归的消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出。”金枝的声音透着几分好笑,“说起来,从柏灵进宫之后,她就几乎天天往御花园跑,如今看来,给贵妃娘娘祈香是假,和侍卫私会才是真!她前天晚上彻夜不归,说不定也是为了这个!”
林婕妤笑了起来,她从塌上起身,在屋中缓缓踱步,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光亮,“这倒是个我没想到的大把柄……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白古说他只告诉了奴婢和贾公公,其他人一概都没有提过。”
“让他们都不要声张。”林婕妤微微眯起了眼睛,带着几分狩猎一般的微笑,“这一条。。。。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用才是。”
“好嘞,明儿我就去找白公公传达娘娘的吩咐。”
林婕妤想了想,又道,“你明早再去和承乾宫那头传个讯……就说柏灵要上东林寺这件事多半只是她虚张声势,这个小丫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心思多了去了,不变应万变才是硬手段。”
“是。”金枝飞快应声,而后有些不确定地抬头望向自家主子,“但……那就是个下人罢了,娘娘有必要和她说这么多吗?”
林婕妤转了身,拂袖说了句,“让你去传,你传就是了。”
金枝觉察到林婕妤话中的些许不耐烦,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诶!”
……
次日一早,柏灵又一次起迟了。
当她完成了洗漱,从东偏殿出去的时候,看见青莲三人已经再一次坐在了大树下的书桌边,各自干着手里的活计。
经过昨日的一番休息,柏灵的精力基本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她一边撑着懒腰一边靠近,去看几人现在的进度。青莲最快觉察到柏灵的出现,几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柏司药早!”几人前后唤了一声。
柏灵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凛冽地扫过了几人手中的手稿。正要细看,胭脂忽然侧过身,用手帕捂着口鼻,拧着眉咳了好一会儿。
柏灵微怔,有些关切地上前,“怎么咳起来了,是病了吗?”
胭脂摇了摇头,“可能是昨晚有些受凉,不碍事,我已经让蔡婆婆帮我去小厨房要了碗姜汤,一会儿喝了就好了。”
柏灵神情复杂地看着胭脂,“咳嗽可不是什么小事啊……是不是我这几天把你们压得太紧了?”
“哪有,没有的。”胭脂连忙摇头,“柏司药千万别这么想,这些活儿本来也不算重……”
“好了,”柏灵皱眉打断了胭脂的话,“你先去内务府找那边的宫医瞧瞧,看看大夫怎么说,该休息休息,带病工作……万一把病传给了其他人呢?”
第二百零九章少年的邀约
胭脂脸色微白,勉强挤出一个笑,“柏司药说得也是,那奴婢今日就歇息一天……”
“去吧。”柏灵轻声道,“让宫医开好一些的药,没银子找我补。”
“诶,好的,”胭脂可怜兮兮地点头,“谢谢司药。”
柏灵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不客气,不过如果有事情要提前说,我明日就要去一趟东林寺了,估计到时候一整天都不在宫里。”
“诶,好的。”胭脂有些蔫巴地站起身,慢慢地往西偏殿去了。
柏灵又将怀里新的书稿放在了初兰的桌上,“我下午申时就回,到时候你们就在这儿等我,我把拖了两天的第一章给你们讲讲,你们自己准备好笔记本和草稿纸,下午的课会有一些计算的内容。”
“计算?”两人都眨了眨眼睛,“我们……我们没怎么学过数算,不过算盘小时候倒是摸过几次……”
“不用算盘,背过九九口诀表吗?一一得一,一二得二那个。”
“哦,背过的。”两姐妹齐声道。
“那就行,有加减乘除的底子,用心都能学得会……”柏灵说着便将手上的小桌子扛在了肩上,“我去祈香了,有急事还是到御花园来。”
两姐妹连忙低下头,低声唤了一声,“司药慢走!”
……
恭王府内,世子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箭。
拉了弓,那日在见安湖畔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他自己也没料到当时竟能挥得那样好,一箭贯穿了蛟龙的双目。
这几日在院中练箭时,十箭里大抵只有四五支能正中红心,当日的状态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过世子思前想后,也并不觉得意外。当日在吟风园,他被柏灵那一声撕破长空的“十四”吸引了目光,才留意到蛟龙暗池下的一幕,情急之下,他一把夺取了一旁禁卫的弓箭,而后拉弓救人,动作一气呵成心无杂念……
那种状态,这几天很难再找回来了。
世子松了弓弦,手臂缓缓落下,有些出神地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柏灵后来有没有打听过,那支从天而降的羽箭是何人所射。如果她打听了,知道是恭亲王府的世子出手,她会觉得奇怪吗?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子竟甘愿冒龙颜震怒的危险为她救人。
……哦,她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她出手。
世子忽地有些懊恼地皱了眉,瞬间抬头搭弓射箭——然而箭竟射偏到了另一块靶子上。
“这手法也太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世子回过头,才看见曾久岩扒在墙头,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得亏那晚有神仙保佑,让你射中的是蛟龙,不是那个锦衣卫,不然可是丢人丢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