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之上,皇後头戴九凤衔珠冠,一袭赤金翟纹大袖衫铺陈如流霞,指尖丹蔻轻点青玉茶盏:“今日家宴,便不拘着规矩了,开席吧。”她话音未落,便有宫女托着翡翠食盒鱼贯而入,玛瑙盏盛着玫瑰酿,水晶碟摆着雪蛤银耳盅,最引人注目的是鎏金食盒中缓缓升起的龙凤呈祥蒸点——用墨鱼汁与南瓜粉捏就的金龙银凤,在干冰雾气中若隐若现。
宴席间丝竹声起,舞姬水袖翻飞如蝶。夏侯渊却食不知味,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殷绯。
殷绯垂眸静坐时,馀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席位——夏侯渊身侧,宋慧洁正笑意盈盈地为他斟酒,鎏金酒壶倾倒的弧度间,琥珀色酒液泛起细碎波光。
殷绯捏着银箸的指尖骤然收紧。宋慧洁一身月白云锦襦裙,绣着彩色牡丹,鬓边金色步摇随着动作轻晃,举手投足间皆是温婉贤淑。当她将切好的鹿肉夹进夏侯渊碗中,那抹温柔的笑意刺痛了殷绯的眼。记忆如潮水翻涌,曾经她也这般为他洗手作羹汤,在北疆她曾为他熬煮羊肉汤,用野花装点粗瓷碗,看他津津有味吃着她做的饭菜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喉间泛起苦涩,殷绯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悄悄回望。夏侯渊神色冷淡,下颌绷得极紧,任由宋慧洁布菜,却始终未动筷。他偶尔端起酒杯,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出他眼底的晦涩。可此刻,他却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望向她。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殷绯强迫自己咽下喉间的不适。她告诉自己,如今她是太子侧妃殷绯,应当端庄自持。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却不受控制,像淬了毒的藤蔓缠绕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原来最痛不是被囚于麒麟殿,而是亲眼看着所爱之人近在咫尺,却要装作陌路,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与他人相敬如宾。
殷绯不知道是凤鸾殿人多嘈杂,还是自己的心情压抑,她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一点食欲也没有,甚至还有些反胃。她始终安静地坐着,脸色苍白而平淡,美味佳肴逐渐端上来,殷绯并未动筷。
当丫鬟端着一道清蒸鲈鱼上桌,一股腥气袭来时,腥气混着香料钻入鼻腔,她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干呕声。这狼狈模样落在衆人眼中,自是失礼。
殷绯捂住嘴,连忙悄然起身,没有想到撞翻了身後的鎏金香炉,香灰撒在皇後精心准备的波斯地毯上。
皇後脸色骤变:“成何体统!这皇家宴上,殷绯你竟然这般模样,你是嫌弃皇宫御厨做的饭菜吗?”
殷绯惨白着脸,胃里翻滚,喉间不舒服。
她放下手,急忙行礼道:“太子,臣妾失态,臣妾想到屋外透透气。。。…”
“那你去殿外跪着吧!”皇後一脸看不得她精心准备的家宴被破坏掉。
“母後!”太子见皇後让殷绯到殿外跪着,那不是落了他的面子吗?
“罢了,今日帝君也在,殷绯就出去花园透透气,去吧!”皇後受不了太子为殷绯求情,只能任她去。
“谢皇後娘娘恩准。太子,臣妾并无大碍,我到外面透透气便好。”殷绯说完,便转身走出殿外。
当殷绯撞翻鎏金香炉,香灰撒在波斯地毯上时,夏侯渊几乎要站起身来,却在触及太子警惕的目光时,硬生生将动作转变成端起酒杯轻抿。酒水顺着喉间流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而皇後的斥责声丶太子的求情声,都化作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夏侯渊一脸冷峻平静。
殷绯出去之後,殿内恢复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间,唯有夏侯渊端着酒杯死死盯着殷绯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皇後,今日是家宴在孩子面前要和气一些,殷绯身体不适,叫太医过来给她看看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帝君轻声在皇後耳边说道。
可是不到一刻钟,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来说道:"殷侧妃晕倒在凉亭里!"
丫鬟的禀报如惊雷炸响。夏侯渊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几乎要拍案而起,却在瞥见太子猛然站起的身影时,他只能生生将动作收住。他强迫自己端坐在座位上,脊背绷得笔直,宝蓝色衣袍下的手指却深深掐进大腿。看着太子抱起殷绯身影进来,他的太阳xue突突直跳,指甲在皮肉间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那本该是他的怀抱,本该由他护她周全。
帝君叫林公公去宣太医,容贵妃来到帝君身旁轻声说道:“啓禀帝君,太医院距离凤鸾殿太远,恰巧今日丹宗老人和柳云在臣妾的永和宫配丹药,不如就近请他们来给殷绯诊治。”
“救人要紧,林公公你去永和宫请丹宗老人和柳云过来凤鸾殿给殷侧妃诊治。”帝君向来认可丹宗老人和柳云的医术,便同意让他们过来就近给殷绯诊治。
丹宗老人和柳云姑姑跟着林公公来到凤鸾殿给殷绯把脉,检查身体,他们发现殷绯体内有寒毒丶牵机引的蛊虫,而且殷绯有身孕了。
此刻丹宗老人和柳云对视一眼,内心已经明确了殷绯就是紫樱,因为只有紫樱身体内才有蟾蜈冰寒毒。
柳云姑姑走到太子面前,俯身行礼,客气说道:“恭喜太子,殷侧妃有喜了!”
衆人听到这个消息神情各异,帝君和皇後最是欢喜,而太子开始有些错愕反应不过来,後来很快恢复,装出一种喜当爹的欢喜。夏侯渊愤怒地紧握双拳。丹宗老人把脉时的凝重神色,柳云姑姑道贺时暗藏深意的眼神,可当"有喜了"三个字落下,满殿道贺声里,他几乎咬碎後槽牙,难道紫樱真的被迫与太子一起了吗?
这个情况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连太子都没有预料到,毕竟他与殷绯并无夫妻之实,他知道殷绯肚子的孩子肯定是夏侯渊的。他此刻内心想他又多了一个筹码对付夏侯渊,内心难掩欢喜。
“柳云姑姑,刚刚殷绯脸色苍白,说要出去花园透气,是否要紧?”太子妃也担忧问道。
“回太子妃,殷侧妃刚才的反应是妇人怀孕初期的反应。”柳云姑姑笑道:“妇人怀孕初期胃口不好,时有孕吐。”
“柳云姑姑,绯儿有身孕多久呢?”太子关切地询问。
“一个月有馀。殷侧妃体寒,需要好好调理身体。我这里有适合孕妇调理身体的丹药,每日吃一颗,对安胎有益处。”柳云姑姑说完便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瓶。
“柳云姑姑,交给我吧,一会殷绯醒来我便喂她吃。”太子妃接过柳云姑姑的药瓶,体贴收好。其实柳云姑姑给的并非安胎药,而是牵机引的解药,只要殷绯连续吃两颗,牵机引的蛊虫便会死在宿主体内,此蛊便解了。
“太子,朕盼你的麒麟殿开枝散叶多年,现在终于听到好消息!朕要当皇祖父了。”帝君转头对夏侯渊和宋慧洁说道:“渊儿,你和慧洁要努力了,早日让朕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衆人见帝君开心,纷纷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