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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雪线之上（第1页）

雪原熊的承诺，如同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让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出奇地顺利。

没有新的野兽踪迹，没有雪崩，甚至连那恼人的风雪都收敛了许多。太阳难得地露出整张脸，将雪原照得明亮而温暖，融化的雪水在向阳的坡面上汇成细流，出叮咚的声响，如同春天提前到来的问候。

翻过第二道山梁时，苏叶回头望去，那片云杉林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她不知道那头雪原熊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凛的目光偶尔还会飘向那个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会浮现出一种她无法解读的神情。

“她在想什么？”苏叶问苍曜。

苍曜沉默了片刻，回答：“在想一个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世界。”

苏叶没有再问。她只是将怀中的女儿抱得更紧。

——

第三道山梁，是鹿鸣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大障碍”。

翻过这道梁，就进入冰河流域。沿着冰河往东南走，就能抵达有人烟的区域——那些比雪鹿部落更大、更繁华的部落聚集地。

但第三道山梁，也是最难翻的一道。

它比前两道更高、更陡，积雪之下隐藏着无数裂缝和暗坑。更麻烦的是，从山腰开始，就没有了树木遮挡，完全暴露在风雪和阳光下。雪盲的风险更大，冻伤的风险也更大。

苍曜决定在山脚下休整一天，养足精神再一鼓作气翻过去。

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虽然没有树木，但岩石足够高大，能挡住大部分寒风。云翔用积雪堆了一道矮墙，进一步加强了防风效果。苏叶则忙着将最后一点草药熬成汤，分给每人一碗——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驱寒。

炎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毫无察觉。他躺在苏叶铺好的兽皮上，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小脚，嘴里出各种咿咿呀呀的声音，自娱自乐得不亦乐乎。偶尔，他会翻过身，努力地想往前爬——虽然爬不动，只会原地打转，但那专注的小模样，逗得苏叶忍俊不禁。

凛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她躺在那儿，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那只小鹿依旧被她握在手心，已经成为她形影不离的“伙伴”。

傍晚时分，苍曜忽然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那道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梁。

“怎么了？”苏叶问。

“风变了。”苍曜的声音低沉，“明天可能会有暴风雪。”

苏叶的心一沉。暴风雪中翻越山梁，无异于自杀。

“来得及吗？”

苍曜沉默了片刻：“如果连夜出，赶在暴风雪来临前翻过去，还有机会。”

连夜出。在黑暗中翻越最危险的一道山梁。

苏叶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个孩子。炎依旧在自娱自乐，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凛的目光，却正望向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夕阳最后的光芒。

那目光平静如水。

仿佛在说——

“不怕。”

——

子夜时分，他们出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星光洒在雪地上，勉强照亮前路。苍曜走在最前，用金属管探路；云翔殿后，背着大部分行李；苏叶居中，抱着两个孩子——炎在前胸，凛在后背，用绑带固定得严严实实。

炎似乎对半夜被叫醒很不满，一路上哼哼唧唧，小脸皱成一团。凛则一如既往地安静，趴在母亲背上，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

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兽搏斗。雪粒打在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火辣辣地疼。苏叶的腿已经开始软，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但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脚步。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

——

不知走了多久，苏叶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到火光，看到银月部落的草原，看到那些熟悉的、亲切的面孔。她看到苍曜第一次看向她的那双金色眼睛，看到炎出生时那声嘹亮的啼哭，看到凛第一次睁眼时那片冰蓝色的、如同冬日晴空般的眼眸。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拉扯着她，让她在这几乎要冻僵的黑暗中，一步，一步，继续向前。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苍曜的呼唤，也不是云翔的喘息。

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婴儿的咿呀声。

是炎。

那个一直哼哼唧唧不满的小家伙，此刻正睁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望着她。他的小手从襁褓中伸出来，紧紧地攥着她的一根手指。那小小的掌心，传来一股温热——不是体温的温热，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