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火折子的光焰缩成豆大一点,映得岩壁泛出青灰。春桃蹲在角落,手还攥着那截火折,指节白,可指尖已经微微打颤。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也不敢眨。刚才苏知微写下的“别怕”她其实看见了,可那两个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越看越沉。
她不怕苦,不怕累,进宫这几年什么难事没碰过?可眼下这情形不一样。不是罚跪、不是挨骂,是命悬一线。她知道上面有人藏着,一动不动地等着他们松懈。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杀气,贴着岩壁往下爬,像蛇一样缠上来。
她的指甲抠进裙角,布料被撕开一小道口子。呼吸越来越短,胸口闷得疼。她想哭,可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得更低,眼泪顺着鼻梁滑下去,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苏知微一直留意着她。从挪到她身边开始,她就现春桃的手抖得厉害,连火折都快握不住。她没再写字,也没再用暗号。这一次,她直接放下药箱,膝行半步,靠过去,伸手覆在春桃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
“春桃。”她叫她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楚,“看着我。”
春桃没动。
苏知微又叫了一声:“春桃。”
这一回,春桃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们还没输。”苏知微说,掌心用力按了按她的手背,“你也别一个人扛着。你不是一个人。”
春桃张了张嘴,没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知道你怕。”苏知微继续说,“我也怕。可怕没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撑住,等天亮。巡灯的人会来,死士不敢在人多时动手。只要活到那时候,就有机会。”
她说得平平淡淡,没有激昂,也没有安慰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正是这种冷静,让春桃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看着苏知微的脸。烛光下,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是稳的,像钉在地上的桩子,风吹不倒。
她忽然想起刚入宫那会儿,主子也是这样。贵妃派人来搜屋子,说她私藏禁书,所有人都吓得抖,可苏知微只是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等对方自己露破绽。最后,是那本所谓的“禁书”页脚盖着内务府的印,查无实据,只好退走。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和别的主子不一样。
现在也一样。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肩膀不再抖了。
端王一直闭着眼,靠在门边石壁上,手搭在剑柄,姿势没变。可他听见了苏知微的话,也听见了春桃压抑的抽气声。他没动,直到察觉苏知微挪回原位,才缓缓睁眼,目光扫过来,落在春桃身上。
他没说话,只冷冷开口:“若真死了,我不会站在这儿说话。”
声音不高,也不重,可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地上。
春桃一怔,转头看他。
端王依旧靠着墙,连坐姿都没改,可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没有闪避。
“你以为他们没试过?”他声音还是冷的,“三年前东宫案,五个人夜里翻墙,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我现在不也好好活着?”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救必死之人。你们要是真没指望,我早走了。”
春桃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话都不肯多讲一句的王爷,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她咬住下唇,把眼泪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