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候,高育良快步靠到钟正仁身边,伸手在他衣袋里一阵摸索,翻出瓶卡托普利,取出一片压到他舌下。
附着在他耳旁、轻声提点:“正仁同志,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唯疏而导之,方可上善可期啊!”
高育良此举,一则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此刻赵达功已然是疯魔上头、都开始公开嘲讽、人身攻击了,不管钟正仁是被气到中风,还是会场失控,他这个主持会议的省委书记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现在必须做出点什么,来维持会场纪律、把正会议风向;
这第二嘛!他觉得这个赵达功太猖狂了!
你一个省三,居然在民主生活会这样的庄严场合上公然驳斥一个省二,还把他给气晕了。还有没有点民主团结、组织原则,和上下级的观念了?
人家钟省长堂堂正部级干部、比你高半个级别,是你一个省委副书记能说三道四的、评头论足的?
沙瑞金:???
高育良:rryrry,修正一下——
这么牛逼的省三、以前只有我高育良,你赵达功凭什么也这么干?
今天敢硬钢省长,明天就敢怼我!边西省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省委副书记存在!
所幸药物对症、起效够快,钟正仁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钟省长,要不上午先到这儿?中午吃个饭、休息下,等下午两点后接着开?”高育良面带关切,朗声提议。
当然,这句话是堂而皇之说的。
钟正仁转过头,朝高育良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既是感谢他的及时施救,也有对他政治提醒的感谢。
“谢谢高书记,我这是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不着急休息……”
说完钟正仁顿了顿,表情凝重地思索了稍倾。
刚才血压的瞬间飙升,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当生死危机骤来时自身的有心无力,同时也让高育良那番话在他心里生了根——“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疏而导之,方可上善可期”。
是啊,与其硬碰硬地堵,不如顺势而为地疏;
与其纠缠于赵达功的那些攻讦,不如把姿态做足,让在场的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格局的人。
一瞬间,钟正仁的心境陡然转变——从愤怒到释然,从对抗到疏导,从执念纠缠到豁然开朗。
这一遭,反而把他从那些放不下的纠缠里拔了出来。
只见钟正仁撑着扶手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然后朝着在场所有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会议室一片错愕。
“同志们,这一躬,是为我刚才的失态道歉。”钟正仁直起身,语气平和却坦荡:“达功书记刚才说得好啊,民主生活会,就是要红脸出汗、排毒治病。我这个省长,确实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民主精神和容人雅量。”
接着转向高育良:
“高书记,既然达功书记刚才说到我的问题了,那就由我这个他口中‘没有容人雅量’的人,先来做这个自我批评吧。您看行吗?”
高育良轻吁口气,关切点头:
“正仁同志这个态度很好。但必须注意身体,量力而行。”
随即招来会场工作人员,轻声吩咐:
“安排医护组在隔壁间待命,注意低调。”
工作人员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高育良转回身朝钟正仁善意笑笑:“正仁同志,你开始吧。”
会议室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