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见季临韫冷淡平和的眼,连漆黑的睫毛都被根根分明地染上了光,竟然显得有些无端温柔。
闻泊彻一时有些恍惚。
前世,在结婚后,两人本来约好周末一起吃晚餐。但遇上了临时的叛军暴动,闻泊彻为了救下路人不慎负伤,回去时已经是深夜,别墅里却还亮着灯。
季临韫闻到了血腥味,沉默而不容抗拒地拽下了闻泊彻的外套,拎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按到沙发上,重新处理他原先草草包扎的伤口。
“你生气了?”闻泊彻当时撑着脑袋,心里莫名有点高兴,就这样有些嬉皮笑脸地问,“是舍不得我受伤吗,临韫。”
“再说话就滚出去。”季临韫终于开口。
闻泊彻就不说话了,安静又美滋滋地盯着季临韫看。明明伤口处理得很好,他却为了卖惨,老是要偷偷“嘶”一下,发现季临韫停下动作来看他,才彻底满意了。
此刻好像时光交叠。他这样去看季临韫,也能从他眼中,看见与那天如出一辙的温柔。
闻泊彻怔怔地想,如果临韫记得就好了。
如果临韫和他一样,记得上辈子的所有事情,就好了。
两个人后来谁都没睡着。
他们关了窗和大灯,就这样各自处理着事务,在房间里坐了一夜。
等到晨光熹微,袭击季家的歹徒还没有出现。
天光大亮时,季临韫放下光脑,面无表情地问闻泊彻,说:“歹徒和袭击呢?”
闻泊彻这一晚上,一边处理军部部署文件,闲下来再看两眼季临韫。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了,心中的安稳与慰藉大过一切,一夜没睡也还是神清气爽。
“可能我们昨天打架的动静有些大。”闻泊彻诚恳地说,“歹徒觉察不妙,已经跑掉了。季检察官,我觉得他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你最好搬回去跟我住。”
“当时不是说军部下发了袭击的文件吗?”季临韫不吃这套。他走上前一步,俯下身,漆黑的眼眸压迫下来,缓声问,“文件在哪。”
“阅后即焚。”闻泊彻微笑着说,“军部的文件都是绝密文件。”
季临韫冷冷掀起眼皮,走到了窗边。这会儿天光大亮,他才看清昨晚闻泊彻翻窗上来,几乎把他外面的爬墙月季踩得稀巴烂。
往庭院里的小花园一看,更是不得了。这王八蛋不知道怎么翻进的季家,七零八落的花草上全是脚印。
季临韫伤势初愈,一夜未眠血糖偏低,又看见窗外的花,几乎感觉眼前阵阵发黑。他刚要开口,就被闻泊彻从身后一把扶住。
“身体不舒服吗?”
闻泊彻几乎算是半抱住了他,季临韫只能感觉到身后滚烫胸膛的热度,隔着一层干燥的布料传来。他几乎是有些焦急地问,“哪里难受?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季临韫本来想挣开,但不知道是浑身几乎失力,还是这样的姿势过于温柔,竟然就这样任由闻泊彻靠近来抱他。他在这样关切的神色里,一向冷淡的态度也莫名软化下去,没说话,抬手指了指窗外的稀烂的花。
闻泊彻立马认错,说:“我会给你重新种好的,季检察官,我保证。”
季临韫抬眸,看了闻泊彻一眼,对上他漂亮深邃的祖母绿眼睛。他于是闭上眼睛,扯了扯闻泊彻的袖子。
“困了?”闻泊彻立即会意,顺势将他抱起来,抱回了床上。
之前在疗养院,季临韫一点东西都不记得的时候,在楼下的花园逛累了,也是这样指挥闻泊彻的。
扯一扯袖子,他就抱他回楼上睡觉。
闻泊彻那时候把人抱起来,怀里不重不轻的,抱着却让胸腔里都有了实感。
疗养院的花园里枝叶繁茂,层层树影与斑驳花叶都落在他们身上,周围花香馥郁。季临韫五指抓着闻泊彻的衣袖,抬眼时天光落在根根分明的眼睫上,里面一点漆色看着他。
闻泊彻本来还想吓唬他,说不听话就把他丢下去。真正看见季临韫的眼睛,他又说不出口了,只觉得喉咙隐约干燥。
他后来想,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