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西斯。”这是在监狱里,季临韫第一次叫他名字。他冰冷而淡然地说,“你最好是在监狱里弄死我,不然我一定让你罪有应得。”
“哦。”奥利西斯好似根本不在意,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笑着问,“在床上弄死你吗?”
季临韫抬腿又想一脚,被身后的两个士兵随即按住肩膀,死死押住。
在监狱里,逼训时遭受的精神力冲击所带来的痛苦,其实远不及身上的疼痛。季临韫在中心医院秘密住了一周的院,被带回去的时候,奥利西斯翘着腿,满脸遗憾地说:“好可惜,基因链都开始断裂了,活不长了,临韫。”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他掐着季临韫的脖子,感受生命的脆弱与温热。季临韫这个样子,他好像一用力就能掐死他。
“你不清楚吗?”季临韫睁开眼,眼眸中的深黑让人心惊,“你不知道在我重伤昏迷的时候,他们给我灌下了什么东西吗?”
奥利西斯甩开手,对着季临韫冷淡的眼神莞尔一笑,说:“这是你活该,临韫。”
季临韫在这个时候开始咳血,但奥利西斯和监狱长却并没有对他停止审讯手段。这一段时间,他偶尔在高热中混沌,疼得实在麻木,有时甚至都感觉不到审讯的痛苦了。
在生命的尽头,奥利西斯就好像把他当成玩具一样,在审讯室看着他在精神力的冲击下多次发病、看他原本昳丽而深重的黑色眉眼痛到茫然,看他一次次濒死。
季临韫想起前世的经历,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十分不堪。但也许是发病的痛苦远胜奥利西斯的折磨,他现在见到奥利西斯竟然没有太大阴影,他除了想把他掐死,也不会再生理性颤抖了。
重生后,可能是闻泊彻实在太能占据人的注意力,他竟然也很少想到前世被奥利西斯关起来的日子了。
月色凌冽而剔透,季临韫不知不觉盯着流动的池塘落影,发了许久的呆。他把手上的牛奶喝完,感到到脚踝处一片冰凉。他出来的太急了,白袜忘了穿。
将季临韫的叫回神的,是一旁滴滴作响的通讯器。他瞥见通讯器上名字,沉默片刻,接通了:“学长?”
“阿韫,还没休息吗?刚刚看见你的社交账号在线。”狄明斯笑起来,说,“就想着打一个通讯给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接通了。”
“正好醒了。”季临韫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把自己包起来。他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闻泊彻。
他想,如果闻泊彻看见自己穿少了衣服,肯定先要说他一顿,随后那双暖热而粗粝的手掌就会凑近,帮他系好斗篷的黑色丝带。
“你们今天去挑戒指了吗?”狄明斯问,“我晚上其实也在那边,但你们走得太快,我就没有上前打招呼。”
季临韫默默低下头,想,闻泊彻忽然凑近掐他下巴的事,肯定被狄明斯正好撞见了。他估计以为他要吻他,这种时候怎么能上来打招呼。
“没有挑对戒。”季临韫说,“婚贴还没有选出来,但不会有那一天了,戒指也没必要准备。”
狄明斯闻言,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他将自己莫名的希冀和悸动压下,问:“临韫,我再和你确定一下,你不会和闻泊彻结婚,对吗?”
“学长,你知道我和闻泊彻以前的关系。”季临韫冷然道,“我想起来之后,怎么会想要和他结婚。”
“既然这样,我也会为这件事负责。”狄明斯深吸一口气,温和地说,“阿韫,我说过由卡斯特洛家族来承担这次失败联姻的所有经费,是作数的。”
“我也不愿意你陷入一场痛苦的婚姻。”他缓慢而坚定地说,“阿韫,你就当这段时间,是我带你回维纳α星度假好吗?以后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再送你结婚礼物。”
“谢谢你,学长。”季临韫也笑了一下,说,“政治联姻悔婚,是很不道德的、不负责的行为。我自己会为这件事负责,不需要卡斯特洛家族来承担。”
狄明斯知道季临韫的性格,不好强求。他叹了口气,说:“你那时候怎么会答应他呢?”
“我那时候确实没有记忆。”季临韫想了想,用上辈子的经历回答他,“现在想起来了。我和闻泊彻根本不可能结婚,他哄骗我的行为同样不道德。”
狄明斯被他一本正经的挤兑逗笑了,半响又有些担忧地说:“阿韫,那你可不能再和他准备婚礼的东西了。闻泊彻估计认真挑了,到时候你悔婚,他估计脸上会很不好看。”
“他拉我下水这么多次。”季临韫想起闻泊彻以前干的那些好事,眼睛带起一点笑。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和狄明斯通话,立即敛下去,在通讯里冷漠地说,“这是我唯一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我想闻元帅应该可以谅解。”
“阿韫,那我到时候来接你,带你一起回维纳α星。”狄明斯闻言,心情很明朗,带着笑说,“军部这段时间都很忙,好像最近边缘星区出了一些问题。闻泊彻不可能离开军部,你不用担心。”
“嗯。”季临韫应了一声,说,“麻烦你了,学长。”
挂断通讯后,季临韫从长椅上起身,踩着棉拖鞋重新回独栋小房子里。
在经过院子里的花圃时,他有些怔怔地想。离开首都星后,这些花可能就没有人特意去打理了。
而闻泊彻,也再也不会给他再种一院子玫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