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时,陈巧儿完成了新设计图:一套覆盖整个院落及周边道路的“警戒—示警—围困”三级防御系统。核心就是那只木制护院兽——它不会真的伤人,但会在触时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通过特制哨子),同时眼冒红光(反射烛火),足以吓退大多数不轨之徒。
“给它起个名吧。”鲁大师说。
陈巧儿想了想:“叫‘宵禁’如何?”
“又是怪名字。”老人习惯性吐槽,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不过,贴切。”
七日后的集市上,流言开始传播。
有人说鲁家工坊的丫头会妖术,能用木头做出活物;有人说她得了异人传授,要在此地开宗立派;还有人说,那些机关其实是前朝叛逆留下的杀人武器……
花七姑从集市回来,气得眼圈红:“肯定是李扒皮搞的鬼!现在好些乡亲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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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正在调试“宵禁”的吼声装置,闻言并不意外:“谣言杀人不用刀。七姑,今晚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拜访几位关键人物。”
夜幕降临后,陈巧儿没有带任何机关武器,只提了个食盒,与花七姑悄悄出了门。
她们先去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家,送上新制的省力纺锤,并当场演示用法。又去了村塾先生那里,赠予可调节亮度的读书灯。最后来到里正家中,献上一套精巧的防盗门闩。
每一件礼物都是陈巧儿精心设计、兼具实用与巧思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她在演示时,有意无意地解释了机关原理——用最浅显的比喻,让这些乡贤明白,这不是妖术,而是可以理解的技艺。
三叔公抚摸着纺锤,老眼昏花却目光如炬:“丫头,有人说你会妖术。”
陈巧儿坦然道:“若让妇人每日少辛苦两个时辰是多纺三丈布算是妖术,那这妖术,小女子愿多行几次。”
里正试用门闩后,沉吟道:“李员外前日派人来说,你这里藏着危险之物。”
“防贼之物,对贼自然危险。”陈巧儿微笑,“对守法的乡亲,它只是让门更牢靠的工具。”
花七姑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她终于明白,巧儿姐要防的不只是李员外的硬手段,还有软刀子。而这些乡贤的态度,将在关键时刻决定舆论的走向。
回程路上,月明星稀。
花七姑小声问:“巧儿姐,这样就行了吗?”
“还不够。”陈巧儿望向镇子方向,“李员外在官府有门路,我们必须有更硬的底气。”
“什么底气?”
陈巧儿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工坊里,鲁大师正等着她们。老人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是……”陈巧儿一眼认出,那是某种大型水利装置的草图,但设计理念远这个时代。
“老夫年轻时,参与过‘龙渠’的修缮。”鲁大师声音低沉,“这张图是当时的大匠私下所赠,据说是墨家失传的‘璇玑引水术’之一。我藏了一辈子,不敢拿出来。”
他抬头看向陈巧儿:“丫头,你敢不敢造一个真正惊天动地的东西?大到让县令都不敢轻举妄动,大到让所有人都必须承认——你的技艺,于国于民有大用。”
陈巧儿的手指拂过图纸上精妙的流线设计,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一个利用虹吸原理和齿轮组,实现自动调水、分水的大型水利枢纽模型。若真能建成,可解青石镇周边千亩旱地的灌溉难题。
“我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鲁大师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期待:“好,那咱们师徒就大干一场。让那些魑魅魍魉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巧夺天工’。”
是夜,工坊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在镇外官道上,一匹快马正趁着夜色奔向县城。马背上的疤脸教头怀里,揣着李员外给县丞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此女不除,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山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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