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流畅如流水,圆规、矩尺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过一炷香时间,一幅完整的水车结构图跃然纸上,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算式和注解。
“这是圆周率计算轮周,这是勾股定理定叶片角度。”陈巧儿指着图纸,“所有尺寸皆可依此推算,何需邪术?”
县尊下堂细看,他虽然不懂匠作,但那工整的图形、清晰的标注,绝非胡来。屏风后的人影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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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员外脸色青,强辩道:“纸上谈兵谁不会?真做出来才算数!”
“那便请大人允民女现场制作这组差齿轮。”陈巧儿目光扫过李员外,“也请李员外派人监督,看看民女是否用了什么‘妖法’。”
公堂成了临时工坊。
陈巧儿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覆着薄茧的手腕。她先取硬木,用墨斗弹线,锯出毛坯,然后执凿修型。每一下都稳而准,木屑如雪花般飘落。
最精妙的是齿轮的切削。她没有用传统的刮削法,而是自制了一台简易的“分度器”——一个刻着均匀刻度的圆盘,中心固定刀具,转动木料便可切出等分的齿槽。
“这是……”鲁大师不知何时已赶到堂外,见状忍不住出声,“这是将圆周等分之法用于实操!妙啊!”
陈巧儿抬头冲师父微微一笑,手中不停。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做过千百遍。实际上,这套流程她在现代机械车间实习时早已熟稔,穿越后不过是把电动工具换成手动,原理并无二致。
一个时辰后,三个大小不一的木齿轮成型。她将它们装配在轴架上,轻轻转动大轮,小轮随即飞转,中轮则反向缓旋。
“差传动。”陈巧儿向县尊解释,“大轮受水流推动,通过这组齿轮,可同时带动舂米杵和磨盘,且转不同,各适其用。寻常水车只能驱动一种器械,效率低下。”
她取过衙役递来的水壶,缓缓浇在模拟叶片上。齿轮组咔嚓转动,流畅自然。
堂外爆出惊叹声。几个曾受益于改良水车的农户跪地高呼:“青天大老爷!陈姑娘做的是利民的好东西啊!”
李员外面色铁青,突然指向陈巧儿腰间:“她、她身上定藏有邪物!否则一女子,焉能懂得这些?”
陈巧儿坦然解下腰间锦囊,倒出内容物:一把自制游标卡尺,几枚铜钱大小的标准量规,还有一小截炭笔。
“此乃‘规’‘矩’‘度’,工匠之本。”她拾起游标卡尺,“尺上刻度可量毫厘之差,确保零件契合。若这是邪物,那天下工匠的墨斗、角尺,岂不都是邪物了?”
县尊拿起卡尺细看,只见精木所制的尺身上,刻着极细的刻度,旁标数字,可精确量出百分之一的宽度。他心中已明了大半——这女子所用,实是极高明的匠术,只是越时人认知,才被诬为邪异。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
县尊回到案后,沉吟片刻:“陈氏匠术,确有独到之处。然李员外所告,亦非全无由头——你所用之法,毕竟与古制相异。本官判你……”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清越歌声。
花七姑一袭水绿衣裙,如蝶般翩然而入。她手中托着一只木盘,盘上盖着红绸。
“民女花七姑,代城西十七户农户,献‘万民伞’一柄,感念陈巧儿姑娘改良水车,令今夏灌溉及时,稻苗得活!”她盈盈下拜,歌声转作陈述,字字清晰。
红绸掀开,并非真正的万民伞,而是一卷签满名字、按满手印的布帛。为几个名字,竟是本地几位有威望的乡老。
县尊动容。他可以不惧李员外的银子,却不能不顾民意。
李员外见状急道:“大人!这定是她们串通……”
“李员外。”陈巧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堂一静,“您口口声声说民女之术为邪,那民女倒想问:您家茶山所用新式揉茶机,据说效率倍增,又是从何而来?”
李员外脸色骤变。
陈巧儿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那是她几日前偶然在集市上见李家伙计采买异形齿轮时,凭记忆默画下的结构图。
“这组偏心轮设计,与民女上月为茶农王老汉所绘图样,有八成相似。”陈巧儿将图纸呈上,“只是王老汉说,他那张图第二日便不翼而飞。大人不妨派人去李府茶山查验,看看那揉茶机是否‘巧合’地用上了民女的‘邪术’设计?”
堂外哗然。
李员外额角冒汗,张口结舌。他确实盗用了陈巧儿的图纸,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县尊拍响惊堂木:“李德福!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