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明显了,五分足够,加个虚位。”
“虚位配重考虑了吗?”
“用黄铜片,比木头的误判率高三成。”
花七姑则负责“宣传”。她带着新制的秋茶去集市,在茶摊上“无意间”透露:巧工娘子最近心烦意乱,做的东西总是出问题,工坊里堆了不少失败作,打算低价处理。
消息像长了翅膀,傍晚就传到了李府。
第四天夜里,乌云遮月。
两个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工坊围墙,落地无声。前一人身材瘦小,手指细长,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时,照见他指尖闪着金属光泽——那是戴了特制的薄铜指套。后一人稍壮,背着一个布袋,动作却同样轻盈。
“孙先生,就是这里。”壮汉低声道,“那丫头这几天确实手生,做坏了不少东西,都堆在西厢。”
被称为孙先生的瘦子没说话,蹲身查看地面。他撒出一把细沙,看沙粒滚动的方向——陈巧儿在院子里设置了气流机关,夜间会从暗孔吹出微风,干扰听声辨位。但孙先生只是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罗盘状物件,指针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磁石干扰的小把戏。”他声音嘶哑,“跟着我走,一步别错。”
两人避开所有明显路径,专挑阴影处移动。孙先生每走三步就停一下,侧耳倾听,手指不时轻触地面。来到西厢窗外时,他示意壮汉止步,自己从指缝间弹出一根铜丝,探入窗缝。
铜丝顶端沾着荧光粉——若有机关触,粉末会变色。
一息,两息……铜丝抽回,依旧银白。
“安全。”孙先生推开窗户,两人翻身入内。
厢房里果然堆着不少半成品:歪斜的水车叶片、齿轮错位的织机、榫头松散的家具。壮汉点亮一盏裹着黑布的灯笼,昏光下,孙先生开始检查。他手法极快,每件物品只看几眼,手指轻敲听声,偶尔用薄刃划开接缝查看。
“学徒水平。”他评价道,声音里带着不屑,“鲁老头就教出这样的徒弟?”
但当他走到墙角那个木匣前时,动作停下了。
木匣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做工粗糙,像是初学者的失败作。但孙先生盯着匣子侧面的木纹,忽然笑了:“有意思。”
“先生,这匣子有问题?”
“问题大了。”孙先生蹲下身,却不碰匣子,而是从布袋里取出一套工具:细如丝的探针、带镜头的观察筒、可以吸附木屑的磁棒。“你看这木纹——樟木的纹路本该是顺直的,这里却有弧度。不是天然生成,是蒸汽弯压后拼接的痕迹。一个失败作,何必用这么复杂的工艺?”
壮汉听不懂,只是警惕地望风。孙先生开始破解。第一道锁扣很简单,只是卡榫结构,他三息就解开了。第二层是转盘密码,他耳朵贴在匣面上,手指轻转,听内部齿轮的咬合声——这是“摘星手”的绝活,能通过声音判断机关状态。
“咔哒。”
第二层开了。孙先生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容很快凝固——匣子没有弹开,反而从内部传来更密集的齿轮声,像是触了什么。
“不好!”他疾退,但已经晚了。
匣子表面忽然弹出十几个细孔,喷出无色无味的粉末。孙先生屏息已来不及,少许粉末沾在手背上,在昏光下毫无异常。紧接着,匣子内部传来“咯咯”的断裂声,整个结构向内塌陷,原本可以打开的缝隙全部锁死,变成了实心木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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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毁机关……”孙先生脸色铁青。他中计了,这匣子根本就不是用来打开的,是用来坑人的。
“先生,快看你的手!”壮汉低呼。
孙先生抬手,在灯笼光下,手背毫无异样。但当他将手移到阴影处时——沾了粉末的皮肤竟然泛起极淡的绿色荧光,幽幽的,像鬼火。
“荧光标记……”孙先生咬牙,“走!立刻走!”
两人原路返回,翻出围墙时,孙先生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吹出一声鸟鸣般的尖音。远处树林里传来回音。他冷笑:“既然被标记了,那就不藏了。李员外不是要毁掉这工坊吗?今晚就动手。”
子时过半,陈巧儿忽然从浅睡中惊醒。
不是机关预警——是气味。淡淡的桐油味,顺着夜风飘进窗户。她冲到院中,看见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的墙外,都有隐约的火光晃动。
“他们不透了,要烧。”鲁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心,手里提着那盏从不离身的黑布灯笼,此刻黑布已经取下,露出里面特制的玻璃罩——罩内不是蜡烛,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磷光,将老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花七姑也跑出来,头还散着:“巧儿,怎么办?我去喊人?”
“来不及了。”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跑回工坊,从最里间的暗格里抱出一个铁皮箱子,箱盖上刻着太极八卦图——那是她压箱底的设计,从未真正启动过。
“师傅,您带七姑去地窖。”
“那你呢?”
“我启动‘坎水阵’。”陈巧儿打开铁箱,里面是一排铜制阀门和转轮,连接着埋设在全院地下的管道网络,“本来想等最终作品完成时测试的……提前用吧。”
鲁大师深深看她一眼,没多说,拉着花七姑就往地窖走。花七姑挣扎回头:“巧儿姐,你小心!”
院墙外,火把已经举起。李员外亲自督阵,身边站着个师爷模样的文士和手指泛着绿光的孙先生。十几个家丁手持火把、油罐,只等一声令下。
“烧!”李员外肥硕的脸上满是狰狞,“连人带屋,全烧干净!鲁老头既然敬酒不吃,就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