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师喘着气走到陈巧儿身边,苦笑道:“丫头,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天工开物》辅助版,”陈巧儿一本正经,“加《居家安全防范一百招》。”
老人听不懂后半句,但见徒弟还有心思玩笑,紧张情绪也松了大半。只是他望向竹林方向时,眉头又皱起来:“七姑娘那边……”
“七姑比我们安全。”陈巧儿扶住师父,“现在的问题是,李员外敢这么明目张胆,必定还有后手。”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忽然亮起火把长龙。至少二三十人,正从镇子方向朝工坊涌来。为者骑在马上,体态肥硕,不知李员外是谁?
更麻烦的是,他身旁还跟着两个穿官服的人。
火把将工坊前院照得通明。
李员外下马的姿势有些笨拙,但他脸上的得意却毫不遮掩。他先瞥了眼被黏在地上挣扎的两个手下,又看向被竹筒机关困住的另外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陈巧儿身上。
“陈巧儿,你好大的胆子。”
陈巧儿将鲁大师护在身后,平静道:“李员外深夜带人闯入民宅,倒说起别人大胆?”
“民宅?”李员外冷笑,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看清楚了!县衙公文,有人告你私造军械、图谋不轨!本员外协助官府办案,有何不可?”
鲁大师怒道:“胡说!我徒儿所造皆是农具、织机,何来军械?”
“是不是,搜过便知。”李员外身旁那个瘦高个的官员开口,声音尖细,“本官乃县丞赵文清,接到线报,你这工坊内藏有强弩、火器。按大明律,私造军械者,轻则流放,重则斩。”
陈巧儿心中一沉。她终于明白李员外这两个月在等什么——不是在等更好的动手时机,而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私造军械的罪名一旦坐实,别说她和鲁大师,连花七姑都可能被牵连。
“赵大人,”她强迫自己镇定,“既然有公文,要搜查民女不敢阻拦。只是若搜不出所谓军械,又当如何?”
赵县丞眯起眼:“若搜不出,本官自会还你清白。”
话说得好听,但陈巧儿看得分明,李员外带来的那二十多个家丁已经蠢蠢欲动。这些人一旦进入工坊,别说搜“军械”,就是塞几件“证物”进去也是易如反掌。
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跃。鲁大师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声道:“丫头,待会儿不管生什么,咬死不知情,所有事推给为师。”
陈巧儿鼻子一酸,却摇头。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从最初只想安稳度日,到后来为自保钻研技艺,再到遇见鲁大师、花七姑这些真心相待之人。如今她有要保护的人,有未完成的梦想,怎能在此倒下?
“大人要搜,请。”她忽然侧身让开通往工坊的路,“不过工坊内机关众多,为免误伤,可否容民女先行关闭?”
李员外立刻道:“不可!谁知你是不是要销毁证据!”
赵县丞却多疑些,打量陈巧儿片刻,挥手:“给你半炷香时间。来人,守住所有门窗。”
这是防备她逃跑或做手脚。陈巧儿点头,转身走进工坊时,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先行进入”的机会。
工坊内依然黑暗。
陈巧儿没有点灯,她在熟悉的黑暗里快步穿行。手指拂过工作台、水车模型、织机部件,最后停在房间最深处那件用麻布遮盖的大型物件前。
这是她耗时四个月完成的“终极作品”,连鲁大师都只见过七成状态。原本打算中秋后完成组装,作为出师礼献给师父。
麻布滑落。
月光从窗外渗入,照亮了那件东西的轮廓:那是一架高约八尺、宽六尺的木质结构,外形似楼阁又似屏风,榫卯接合处精妙得看不见缝隙。正面嵌有三十六幅可活动的木雕画,刻画着耕织、水利、营造等场景;背面则是复杂的齿轮组与传动杆,连通着数条不知延伸向何处的拉绳。
陈巧儿称之为“千机台”。
她深吸一口气,拉动了千机台侧面第三根红色拉绳。
“咔、咔、咔……”
低沉而规律的机械声从工坊地下深处传来。紧接着,整座建筑开始生微妙变化:所有窗户的内侧木格自动旋转九十度,形成密集栅栏;屋顶瓦片间弹出数层竹网;连墙壁都似乎厚了三寸——那是夹层内的木板滑出,形成了第二道墙体。
这是陈巧儿最大的秘密:她改造的不只是工坊内的器物,而是工坊本身。
三个月前,她以“防潮”为由说服鲁大师,在工坊地下埋设了传动系统,利用后院溪流的水力作为动力源。所有机关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一旦触,整个工坊能在百息之内变成一座小型堡垒。
而千机台,就是这座堡垒的控制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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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李员外不耐烦的喊声:“时间到了!出来!”
陈巧儿最后看了一眼千机台正中的那个空槽——那里本该安装最核心的“动力转换装置”,一个融合了钟表擒纵机构与水车原理的精密部件。可惜,最后一道工序需要的紫铜配件,要三天后才能从府城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