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匠奇怪地看她一眼:“那除非……拆旧物。”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城北慈恩寺后头,倒是有个废弃的钟楼,四十年前大火烧塌了半边,里头那口大钟的挂架就是精铁编的笼子结构,这么多年风吹雨打,竟没怎么锈蚀。”
七姑谢过老铁匠,匆匆赶往城北。路上,她将从茶楼听来的消息在脑中整理:那位监察御史姓吴,月前刚从汴梁调任至沂州,与李员外并无明面交集,但其妻族经营的商号,近期却与李员外的布庄有数笔大额往来。
利益链清晰了。
慈恩寺后山荒草丛生,废弃的钟楼半隐在柏树林中。七姑小心地拨开荆棘,看见了那个铁架——高约两丈,八根主筋以编织结构交错,虽覆满青苔,但敲击之声依然沉实。最关键的是,它的尺寸与望江楼需要的龙骨极为接近。
她正要仔细查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谁?”七姑转身,手已探入袖中——那里藏着一把陈巧儿为她打造的折叠小刀。
树林里走出三个人,为的是个三角眼的瘦削男子,穿着绸衫却掩不住一身痞气:“哟,这小娘子倒机警。兄弟们,李老爷说得没错,这两个女人果然会找到这儿来。”
七姑后退半步,背靠钟楼残墙:“李员外的手伸得真长,州府也敢公然绑人?”
“绑人?”三角眼笑了,“我们是来‘帮忙’的。小娘子现了这铁架,我们帮你拆下来,送到工地——当然,送过去时会是碎成几截的。”
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七姑深吸一口气。她不是陈巧儿那般擅长工巧,但多年武艺练就的身手,加上这几个月陈巧儿教她的一些近身防卫技巧,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就在三角眼伸手抓来的瞬间,七姑忽然侧身,右脚勾起地上一截朽木踢向对方面门,同时向左急转,袖中小刀滑出,不是刺人,而是割向左侧那人腰间的绳索——那是他们带来的拆卸工具。
绳索应声而断,工具哗啦落地。七姑趁那人愣神的刹那,矮身从他腋下钻过,朝柏树林深处跑去。
“追!”
七姑在林间疾奔,舞者的平衡感让她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但她知道不能一直跑——对方熟悉地形,迟早会被追上。
前方出现一处断崖,约莫一丈多宽,对面是另一片树林。崖下溪水潺潺,深不见底。
七姑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追来的三人,忽然笑了。
她退后几步,助跑,起跳——水袖在风中展开,宛如一只青鸟腾空。前世的舞蹈功底,加上这半年刻意练习的体能,让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对面崖边。
三角眼三人冲到崖边,面面相觑,不敢跳。
“告诉李员外,”七姑站在对岸,整理着微乱的髻,声音清亮,“他想要的,我们偏要拿到;他想毁的,我们偏要修成。”
说罢转身没入树林。
她没有直接回工地,而是绕道去了城郊水车工地。陈巧儿正在那里指挥工人调试新设计的齿轮组——那是改良水车的核心部件。
“铁架找到了,但李员外的人盯着。”七姑言简意赅,“需要调虎离山。”
陈巧儿听完经过,沉思片刻,忽然看向正在运转的水车模型:“或许不必硬抢。七姑,你说那铁架的结构是‘编织’的?”
“像编竹篮那样,八根主筋交错。”
“那就可以拆解。”陈巧儿眼睛亮了,“不需要整个运走——我们只要截取其中关键部位的三段,每段五尺,用牛车就能运回来。剩下的部分,我可以用普通铁条补全。”
“但怎么避开耳目?”
陈巧儿走到水车旁,指着正在测试的提水机构:“明日午时,周大人会来视察水车进度。这是公开行程,李员外的人必定会混在人群中监视。我们趁那个时辰动手——你带人去拆铁架,我在这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你要怎么做?”
陈巧儿从工具箱中取出一件用油布包裹的物件,缓缓打开。
七姑倒吸一口气:“这是……你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那是一组精巧的青铜齿轮,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与这个时代粗糙的铸铁齿轮不同,它的齿牙细密均匀,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中央还有一个奇怪的偏心轴结构。
“根据鲁大师笔记里的‘璇玑图’,加上我自己算的模数。”陈巧儿轻声道,“原本想过些时日再拿出来,但现在,需要一场足够震撼的‘表演’,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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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城郊水车工地挤满了人。
周大人如约而至,随行的还有州府一众官员、乡绅,以及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孙大师站在人群前排,面色阴沉。几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的人分散在四周——七姑一眼认出,其中有昨日那个三角眼。
陈巧儿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窄袖工装,头简单绾起,站在新建好的水车旁,显得格外利落。
“周大人,诸位。”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旧式水车效率低下,主因在于传动损耗过大。今日演示的新机构,可将提水效率提高三倍以上。”
有乡绅嗤笑:“女子妄谈机巧!”
陈巧儿不答,只示意工人启动水车。巨大的轮叶在河水推动下开始转动,但与众不同的是,这次轮轴带动的不再是直接连着的舀水筒,而是一组刚刚安装上去的青铜装置。
齿轮咬合,出低沉悦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