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连忙下楼迎上去:“怎么回事?”
七姑轻描淡写:“没什么,就是让他们听了歌,喝了杯茶。”
“听歌?喝茶?”
“嗯。”七姑眼中有一丝冷意,“听完喝完,他们就愿意说实话了——比如谁给他们银子,让他们编什么‘妖女惑众’的段子。”
陈巧儿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在乡下时又变了几分。眉眼还是那双眉眼,笑容还是那抹笑容,可那笑意深处,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刀锋上反射的光。
“七姑,”她轻声问,“你方才……用了什么手段?”
七姑歪了歪头,笑容清浅:“我若说是寻常歌舞茶艺,你信吗?”
陈巧儿看着她,忽然想起周大人说的话——“有些事,不是有本事就能扛过去的。”
可如果这个“本事”,是七姑的本事呢?
夜幕降临,两人回到周大人安排的临时住处——一座小巧精致的别院。
刚进院门,便见廊下站着一个青衫老者,正负手赏月。
陈巧儿脚步一顿,那老者已转过身来,须皆白,面庞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二位娘子回来了。”他拱手行礼,姿态儒雅,“老夫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花七姑目光微凝:“敢问老先生是?”
“老夫姓顾,单名一个‘真’字。”老者微微一笑,“鲁明远的故人。”
陈巧儿心头一跳——鲁大师!
她连忙还礼:“老先生请堂内说话。”
堂中落座,陈巧儿奉茶。顾真端起茶盏,先闻后品,闭目片刻,睁开眼时,眸中有了然之色:“茶中三昧,手法圆融,难怪能在州府传开。”又看向陈巧儿,“听闻巧儿娘子修复望江楼时,用了鲁家失传已久的‘暗榫连环’之法?”
陈巧儿点头:“是鲁大师临终前传授的。”
顾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个老倔头,临终前能收你这么个徒弟,也算是造化。”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老夫今日来,是受人所托——周大人托我给二位带句话。”
陈巧儿与七姑对视一眼,神色一肃。
“言官的弹劾,周大人已有应对之策。”顾真缓缓道,“但关键在于,要让弹劾的罪名站不住脚。流言已经传开,辟谣是下下之策。唯一的上策,是让更多人亲眼看见你们的本事,亲耳听见你们讲的那些道理。”
他看向陈巧儿:“周大人的意思是,请巧儿娘子在州府学宫设一场‘公开讲演’,不拘什么技艺原理,只要让那些读书人听得懂、听得服就行。”
又看向花七姑:“至于七姑娘子,你那日庆功宴上的‘巧工舞’,已传遍全城。不妨再演一场,但这次,要让那些官眷们也参与进来——她们若成了你的拥趸,流言便不攻自破。”
陈巧儿沉吟片刻:“公开讲演……只怕李员外那边会派人来捣乱。”
“捣乱才好。”顾真笑了起来,“越捣乱,看的人越多;看的人越多,你的道理就越能传开。那个老倔头教出来的徒弟,总不至于被几个泼皮问倒吧?”
陈巧儿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也笑了:“老先生说的是。”
顾真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两人身上:“老夫还有一句话,本不该多嘴,但看在老倔头的份上,还是说一说——”
他顿了顿:“你二人之事,老夫听说了。市井流言,不必放在心上。但若想长长久久走下去,有些事,得早做打算。”
说完,飘然而去。
陈巧儿站在原地,耳根微微烫。转头看七姑,却见她正望着门外的月色,眉眼间有一丝若有所思。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