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按在她手上。
“巧儿,”花七姑的声音很轻,“让我去。”
陈巧儿回头。
花七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深的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天。
“你……”
“他们骂的是我。”花七姑笑了笑,“歌伎出身,有伤风化,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我知道怎么应付。”
陈巧儿握住她的手:“不行。”
“巧儿——”
“你是我的人。”陈巧儿一字一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们骂你,就是骂我。他们冲你,就是冲我。要出去,一起出去。”
花七姑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陈巧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拉开大门。
阳光猛地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她看见外面那些人的脸——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
“我就是陈巧儿。”她说,声音很稳,“诸位要见我们,有什么事?”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个中年书生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拱手道:“陈娘子,在下府学教谕张文清。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请教。”
陈巧儿点头:“请说。”
“外间传言,娘子与这位花娘子——”他看了花七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关系暧昧,举止不端。不知娘子对此有何解释?”
陈巧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教谕,”她说,“你见过我吗?”
张文清一怔:“什么?”
“你见过我画图纸吗?见过我上房梁吗?见过我和工匠们一起干活吗?”
“这……不曾。”
“那你见过她吗?”陈巧儿一指花七姑,“你见过她给民工送茶汤吗?见过她唱号子鼓舞士气吗?见过她深更半夜还在给我熬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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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没见过。”陈巧儿的声音冷下来,“你没见过我们做什么,却来问我们是什么。凭什么?就凭那些人编的艳曲,传的谣言?”
张文清的脸涨红了:“娘子这话——在下只是据传闻——”
“传闻?”陈巧儿打断他,“传闻要是能当证据,还要官府做什么?还要律法做什么?今日你凭传闻来问我,明日是不是就能凭传闻定我的罪?”
后面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交头接耳。
一个工匠模样的人挤上前来:“陈娘子,你别说这些虚的。咱们就问一句,望江楼到底是不是你修的?那些水车到底是不是你改的?还是说,都是别人替你做的,你只是挂个名?”
这话一出,人群又安静下来。
陈巧儿看着那个人——四十来岁,手上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她忽然想起鲁大师说过的话:工匠最在乎的,就是真本事。
“你叫什么?”她问。
“我?我叫赵四,城东的木匠。”
“赵师傅,”陈巧儿说,“你既然这么问,想必也是干这行的。那我问你,望江楼的斗拱结构,你看得懂吗?”
赵四愣了愣:“那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寻常的斗拱——”
“寻常的斗拱?”陈巧儿笑了,“望江楼的三层飞檐,用的是‘品字科’斗拱,但又不是寻常的品字科。你仔细看过吗?那斗拱的翘头比寻常的短了三分,是为了让飞檐的弧度更大;昂嘴比寻常的厚了一分,是为了承重更稳。你做了这么多年木匠,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