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陈巧儿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把掀开竹帘。
阳光刺目,街上的泼皮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又起哄似的叫嚷起来,污言秽语越不堪。
陈巧儿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七姑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夫人请看,”陈巧儿指着街心那几个泼皮,“那就是李员外的人。他们蹲在那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等什么?等我出门,等我被激怒,等我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来,好让他们有更多的脏水可以泼。”
“夫人再请想,”她转过身,看着周夫人,“我陈巧儿这双手,修过望江楼,改过水车,教出来的徒弟能把榫卯做得比男人还精细。花七姑这双手,沏的茶让全城文人赞不绝口,编的舞把鲁班先师的故事传遍州府。我们做的哪一件事,是对不起周大人、对不起州府百姓的?”
周夫人说不出话来。
“周大人让我们避一避,是为了我们好,我明白。”陈巧儿的声音低下来,“可夫人想过没有,这一避,就等于认了那些脏话。这一避,往后这州府的女子,再想做点什么,人家就会说——你看,那陈巧儿和花七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为什么躲起来?”
周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七姑:“花姐姐!我不让你们走!你们别走!”
七姑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看着陈巧儿。
她在等陈巧儿做决定。从相识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里有一团火。这团火能烧出望江楼的飞檐斗拱,能烧出比牛还肯干的水车,也能烧出一条她们自己走出来的路。
陈巧儿迎着七姑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苦涩,但更多的,是一股子倔强。
“夫人,”她说,“烦请您回去告诉周大人,我们不走。”
周夫人欲言又止。
“但我们也知道大人的难处。”陈巧儿继续说,“所以,我们有个法子,或许能解这个局。只是需要大人相助。”
周夫人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陈巧儿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
“公开考试。”
四个字,掷地有声。
“李员外不是说我的技艺是假的吗?不是说女子做不得工匠吗?那好,我就在州府最大的场子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他请来的工匠比一场。”陈巧儿放下茶盏,“他出题,我破题。他请人,我应战。若是输了,我陈巧儿从此封手,再不碰斧凿锯刨。”
七姑接道:“至于那些污蔑我二人的话,我们也有办法。夫人可知道,那些流言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周夫人一怔。
“李员外府上的一个婆子,姓孙。”七姑说,“这婆子的女婿,是李府的门房。李员外让人编了那些话,先让孙婆子传给她相熟的几个仆妇,再从仆妇传到各家府上下人耳朵里,最后传到街市上。不到三天,全城都知道了。”
周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七姑微微一笑:“夫人若是信我,给我三日。三日后,我让那孙婆子自己开口,把李员外怎么教她说那些话的,当着全城人的面,一五一十说清楚。”
周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沉静如渊,一个锋芒如刃,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也许,该担心的不是她们,而是李员外。
周芷已经不哭了,睁大眼睛看着陈巧儿和七姑,满脸崇拜。
“只是,”七姑话锋一转,看着周夫人,“这事要成,需得大人相助。不是让他出面保我们,而是——”
她压低声音,细细说了起来。
周夫人越听越惊,越听越佩服,到最后,竟忍不住站起身来,对二人深深一福:“二位娘子放心,这些话,我一定带到。我家老爷那里,我去说。”
她抬起头,看着陈巧儿和七姑,眼中满是敬重:“今日我才算明白,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陈巧儿和七姑连忙还礼,连道不敢。
周夫人带着周芷告辞离去。走到楼梯口时,周芷又跑回来,一把抱住七姑,小声说:“花姐姐,你们一定要赢!等我及笄了,我也要跟你们学手艺、学跳舞,才不管那些臭男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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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笑着摸摸她的头:“好,我们等你。”
竹帘落下,茶室里又只剩她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