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下车还礼:“正是。老先生是……”
老者走近几步,月光照亮他的面容。陈巧儿忽然愣住了——那张脸,她见过!在鲁大师珍藏的一幅画像上!
“您是……鲁大师的故人?”她试探着问。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小丫头好眼力。老夫姓沈,单名一个远字。鲁老弟在世时,常与我书信往来。”
陈巧儿心头剧震。沈远——这个名字她听鲁大师提过无数次!致仕工部侍郎,当朝将作监少监的座师,真正的营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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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前辈!”她连忙行礼,“您怎会在此?”
沈远摆摆手:“老夫隐居城外,听闻城中出了位‘巧工娘子’,便想来看看。今夜偶遇,倒是缘分。”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巧儿和花七姑身上掠过,“你们的麻烦,老夫听说了。”
陈巧儿心中一动:“前辈愿指点迷津?”
沈远笑了,转身朝城外方向走去,只丢下一句话:“明日辰时,城外云栖亭。带上你修复望江楼的图纸,老夫想看看,鲁老弟的徒弟,究竟学到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陈巧儿和花七姑乘着马车,出了城门。云栖亭在城外三里处,依山傍水,是个清幽所在。
亭中,沈远已经等候多时。他面前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有一壶清茶、几碟点心。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巧儿将图纸展开,铺在石案上。沈远低头细看,时而点头,时而皱眉。良久,他抬起头:“望江楼的榫卯结构,是你改良的?”
“是。”陈巧儿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原楼的榫卯虽精,但年久失修,部分已腐朽。我参考了鲁大师留下的《营造法式》,结合……”
“结合什么?”沈远敏锐地追问。
陈巧儿顿了顿,险些说出“现代力学”四个字。她斟酌着道:“结合我对力学的理解。比如这里,受力最大的节点,需要加强。我用的是双重榫卯,比单层榫卯承重能力提升近一倍。”
沈远眼中精光一闪:“这是鲁大师教你的?”
“是……也不完全是。”陈巧儿斟酌道,“鲁大师教我原理,我自己在实践中摸索了一些。”
沈远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鲁老弟,收了个好徒弟。”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老夫问你,你可知此番考较,对手是谁?”
陈巧儿摇头。
“孙广义。”沈远道,“此人虽心胸狭隘,却确有真才实学。他祖上三代都是工匠,积累了不少独门秘技。此番与你对垒,他不会轻易认输。”
陈巧儿认真听着。
“你需注意三点。”沈远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孙广义最擅木作,尤其是斗拱结构。你若在这方面与他硬拼,未必能胜。”
“其二呢?”
“其二,此人惯用激将法。你若被他激怒,乱了寸寸,便输了三分。”
陈巧儿点头:“其三?”
沈远看着她,目光深邃:“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你要让在场的人,不仅看到你的技艺,更要看到你为何而技。‘技艺为民’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若能让旁观者明白,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那便赢了人心。人心所向,流言自破。”
陈巧儿心头豁然开朗。她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沈远摆摆手,看向一直静坐不语的花七姑:“小丫头,你是唱曲的?”
花七姑颔:“是。”
“老夫听说,你为了陈巧儿,甘心离开茶楼,随她奔走?”沈远问。
花七姑看了陈巧儿一眼,轻声道:“前辈,我不只是唱曲的。我唱曲,是为了让巧儿在疲惫时有一刻放松;我起舞,是为了让那些瞧不起女子做工的人,看到女子的美与力。若这便是‘惑众’,那我甘愿惑这天下人。”
沈远愣住,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惑这天下人’!”他站起身,“老夫多年不问世事,此番倒要看看,那两个跳梁小丑,如何与你们斗!”
离开云栖亭时,已近午时。
马车辚辚而行,陈巧儿靠着花七姑,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七姑,”她忽然道,“你说,若我不是穿越来的,只是一个普通工匠,可能走到今天?”
花七姑低头看她:“你不是常说,穿越不穿越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吗?”
陈巧儿笑了:“你倒记得清楚。”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花七姑轻声道,手指穿过陈巧儿的丝,“巧儿,无论考较结果如何,无论我们是否离开沂州,我只问你一句话。”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