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事被请到正厅时,脸上带着被打扰睡眠的不悦。他看了看厅中站着的陈巧儿和花七姑,又看了看陪坐一旁的周大人,眉头微皱。
“二位姑娘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陈巧儿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行这样的大礼,动作略显生疏,却诚意十足。
“刘主事,民女深夜打扰,实属不该。但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刘主事神色稍霁:“姑娘请讲。”
“白日里主事大人盛赞民女技艺,邀民女入京。可夜间便有人对民女之事另有说法,劝民女暂缓入京。民女斗胆,想请问主事大人,究竟是何人在京中递话,说民女是妖人?”
刘主事面色一变,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直接。他干咳一声:“这个……京中人多口杂,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若只是闲言碎语,民女自然不放在心上。”陈巧儿不卑不亢,“可若这些闲言碎语,能左右将作监的决断,能让主事大人连夜改变主意,那民女就不得不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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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事被她这一堵,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七姑这时上前,盈盈一礼,姿态优美至极:“大人息怒。巧儿性子直,说话不会拐弯,若有冲撞之处,民女代她赔罪。”
她这一开口,刘主事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毕竟白日里七姑那一曲“巧工舞”,实在惊艳了整个州府,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此女风姿,世间罕见。
“民女斗胆猜测,”七姑的声音柔和却清晰,“京中递话之人,想必与本地李员外颇有渊源。李员外在州府散布流言、诬告巧儿之事,大人想必已有所耳闻。如今他人在州府,手却伸到了京城,这份本事,恐怕不是他一个本地富户能有的。”
刘主事目光一闪,没有接话。
七姑也不追问,只是续道:“民女与巧儿,不过是乡野之人,凭手艺吃饭,凭本心做人。若京中有人觉得我们不该去,我们自然不会硬闯。但民女斗胆,想请大人带回一句话。”
“什么话?”刘主事问。
七姑看了陈巧儿一眼,陈巧儿会意,上前一步,与七姑并肩而立。
“请大人告诉京中那位大人,”陈巧儿一字一顿,“民女的技艺,来自鲁大师真传,更兼自己多年琢磨。每一凿、每一锯,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民女与七姑的情谊,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经得起任何人审视。若那位大人不信,大可当面考校。民女随时恭候。”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刘主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英气勃勃,一个温婉从容,并肩而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他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两个小女子堵得无话可说。”
周大人连忙打圆场:“刘主事莫怪,这两个孩子……”
“周大人不必多说。”刘主事打断他,看向陈巧儿和花七姑,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你们的话,老夫会带到。至于那人是谁……”他顿了顿,“老夫不便明说,但可以告诉你们,那人背后,站着的是将作监的一位老供奉,与李员外的岳家有些渊源。”
原来如此!
陈巧儿心头豁然。李员外的岳家早年曾在京城经商,与将作监有些往来,这一点她曾听周夫人提过。没想到,这层关系竟在这里等着她们。
“多谢大人直言。”陈巧儿和七姑齐齐行礼。
刘主事摆摆手,起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老夫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请讲。”七姑道。
刘主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缓缓道:“你们二人,确实与众不同。但正因如此,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京城不比地方,那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你们要想清楚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从正院出来,夜已深了。
陈巧儿和花七姑并肩走在回后院的游廊上,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巧儿。”七姑忽然停下脚步。
陈巧儿回头看她。
月光下,七姑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却有一种陈巧儿从未见过的认真。
“方才刘主事的话,你都听见了。”
陈巧儿点头。
“往后会更难,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