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七姑:“你刚才干嘛拦我?那会儿我真想跟他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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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轻轻摇头:“吵赢了又如何?他官不大,但管着驿馆这一亩三分地。真撕破脸,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咱们赶出去。到时候露宿街头,更被动。”
“所以你就给他几块麦芽糖?”陈巧儿忍不住笑,“我看他脸都绿了。”
“那是我故意的。”七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想要钱,我偏不给。但若什么都不给,就是不懂规矩。给点不值钱的,既全了他的面子,又没吃亏——这叫钝刀子割肉,让他有火不出。”
陈巧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七姑,你可真是……”她笑得直不起腰,“我以前怎么没现你这么损?”
花七姑也笑了,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温柔。
床搭到一半,天就全黑了。
没有灯油,也没有蜡烛。陈巧儿摸黑继续捆扎,花七姑则把包袱里剩下的干粮拿出来——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炊饼。
“将就吃点。”七姑掰下一块递给她。
陈巧儿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硌掉。她嚼了半天,好不容易咽下去,叹道:“我想念咱们县里的羊肉汤了。”
“我也想。”七姑轻声说,“还有胡婆婆的炊饼,刚出炉的,又软又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巧儿知道,七姑不是想炊饼,是想家了。她自己也是。在县里的时候,觉得地方小,日子闷,恨不得出来闯一闯。可真出来了,才现那个小地方的好——那里的人认识你,知道你是谁,不会因为你没有保人就把你当流民。
“七姑,”陈巧儿忽然说,“咱们唱个歌吧。”
“现在?”七姑一愣。
“对,就现在。”陈巧儿来了兴致,“你不是说你的歌声能吸引人吗?那就让这驿馆的人都听听——咱们不是来讨饭的,是奉召进京的匠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风骨。”
七姑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光在闪。
“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那扇破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汴河的水汽和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七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那是一陈巧儿从没听过的歌。
调子很老,老得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词也很简单,简单得像是随口哼的。但七姑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三月桃花开,四月李花白,五月里来哟——等郎回……”
歌声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柴房的门窗,飘向驿馆的每一个角落。
陈巧儿愣住了。
她前世听过无数歌,流行的、古典的、民族的,但没有任何一歌能让她像现在这样,浑身麻,眼眶酸。
那不是技巧,是魂。
七姑把整个人的魂都唱进去了。
歌声飘出去,起初没有动静。但渐渐地,隔壁院子里传来开门声,有人走到廊下,有人推开窗户。再后来,连前院那些住着达官贵人的上房里,也隐隐有了动静。
一曲终了,四下寂静。
然后,不知从哪个院子里,传来一声喝彩:“好!”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再唱一个!”
“再来一曲!”
陈巧儿站在柴房里,看着窗前七姑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驿馆东院,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