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识海中的月光彻底熄灭时,虚影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苏婉靠拢。
她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指尖轻轻揪住苏蘅的衣袖:“姐姐,你说过要带我去看西市的海棠花。去年清明,我在院门口等了你三个时辰”尾音颤,像极了幼时被雨水打湿的小奶猫。
苏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记得苏婉说过的原话——那是去年她刚在县里站稳脚跟,托人给村里捎了新绣的帕子,苏婉在信里写:“姐姐莫要记挂,我在祠堂帮阿婆晒药草,日头暖得很。”
“你连她等我的原因都不知道。”苏蘅的声音像淬了冰,根系之刃在掌心转了个锋,“真正的阿婉,不会怪我晚归。”
虚影的眼尾突然吊起,唇角扯出赤焰夫人惯有的妖冶弧度:“你果然只信自己那点破记忆!我让你看看——”她抬手挥向虚空,灵识海里陡然漫出浓雾,雾中浮起片段:苏婉跪在祠堂前,雨水顺着青石板灌进她的衣领,她攥着褪色的帕子,喉间出压抑的呜咽。
“够了!”苏蘅大喝一声,周身金芒暴涨。
她太清楚这些画面从何而来——是苏婉被蛊毒侵蚀时的残念,被赤焰夫人扭曲着拼凑成刀。根系之刃化作藤蔓,“唰”地缠住虚影脖颈,“你用她的痛苦当筹码,就该想到今天。”
虚影的脖颈在藤蔓下出碎裂声,却仍在笑:“你以为斩断灵识蛊就能救她?等月全食彻底”
“闭嘴!”苏蘅咬破舌尖,鲜血溅在誓约印记上。
黑纹瞬间转为赤金,灵识海深处传来清越的藤鸣——那是她与萧砚立誓时,用血脉浇灌的灵火藤链。
赤金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活过来的火龙,瞬间裹住虚影。
苏蘅看着那些火焰舔过虚影的梢,虚假的苏婉面容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青面獠牙的女修本体——正是那日在破庙中,被她用灵植击退的赤焰夫人!
“小贱人!”赤焰夫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慌,“你根本不知道这蛊毒连灵识海都能”话未说完,灵火已烧到她的咽喉。
她的身体像被碾碎的紫蝶,在火光中片片消散,最后一缕残魂尖叫着:“萧砚的母妃当年”
“轰——”灵识海突然剧烈震荡。
苏蘅踉跄着扶住身侧的光壁,这才惊觉自己的灵识力已耗去十之七八。
而现实中的触觉正疯狂涌来:凉席的草屑扎着脚心,萧砚的手掌覆在她后颈,温度高得烫人。
“醒了?”萧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半跪在榻前,映雪剑横在两人中间,剑身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显然刚与什么东西交过手。
苏蘅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袖口的湿冷:“沈渊呢?”
“在书房。”萧砚的拇指摩挲她手背上的誓约印记,“我赶到时他正往檀木匣里塞符咒,见我进来就想跑。”他突然侧头看向窗外,“但你的藤网”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苏蘅抬头,正看见几根手臂粗的藤蔓破墙而入,像巨蟒般缠住个灰袍身影。那人身形微胖,正是王府幕僚沈渊!
他的冠歪在一边,脸上沾着墙灰,怀里还紧抱着个绣着黑蝶的布包。
“苏姑娘!”沈渊拼命蹬腿,“这是误会!我”
“误会?”苏蘅撑起身子,藤蔓应声收紧,沈渊疼得闷哼。
她盯着他怀里的布包,灵识扫过的瞬间瞳孔骤缩——里面有半块染血的玉珏,还有她在灵识海里见过的,赤焰夫人常用的蛊囊。
萧砚的剑刃抵住沈渊咽喉:“你私藏破誓约符咒,勾结魔宗余孽,当本世子眼瞎?”沈渊的脸瞬间煞白。
他突然暴起,从袖中弹出根淬毒的银针,却被苏蘅指尖藤蔓缠住手腕。银针“当啷”落地,在青砖上烧出个焦黑的小洞。
“蘅儿。”萧砚的声音沉如寒潭,“搜他。”
苏蘅点头,藤蔓轻轻挑开沈渊怀里的布包。
几样东西“哗啦”掉出:半块刻着“血月”的玉珏,三枚封着紫蝶的蛊囊,还有张泛黄的纸——展开时,上面赫然是萧砚母妃当年被定罪的“通敌证据”,墨迹新得像是今日才写。
沈渊突然出刺耳的尖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赢了?赤焰夫人的后手”
“闭嘴。”苏蘅指尖藤蔓缠住他的嘴。
她看向萧砚,后者正捏着那张“证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月光从云缝里漏下,照在沈渊脚边的布包上——最底下,露出半截红绳,上面系着枚与赤焰夫人耳坠同款的黑玉珠。
“阿砚。”苏蘅将藤蔓收紧,“他身上的东西,够审三天三夜了。”
萧砚将“证据”递给她,目光落在那枚黑玉珠上:“明日让暗卫查这珠子的来历。”他抽回映雪剑,剑脊重重敲在沈渊后颈,“先关到地牢,我要亲自问。”
沈渊的身子瘫软下去。苏蘅看着藤蔓将他拖出房门,突然注意到他方才跪过的地方,有几滴暗红的血——不是他的,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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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儿?”萧砚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蘅回神,摇头:“无事。”她弯腰捡起那枚黑玉珠,触手生寒,“只是觉得,这珠子的气息像极了灵识海里,赤焰夫人消散前的残念。”
窗外,乌云终于散去。月光重新漫进房间,照在苏蘅掌心的黑玉珠上,投下团诡异的阴影——那阴影的形状,竟与赤焰夫人的眼尾金纹分毫不差。
沈渊被藤蔓拖出房门的瞬间,苏蘅指尖的灵识仍黏着他方才跪过的青砖。
那几滴暗红血迹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青雾,像极了赤焰夫人灵识蛊破散前的残毒——她刚要俯身细查,萧砚已将染血的布包搁在案上,烛火在他紧绷的下颌投下阴影。
“先看这个。”他指节叩了叩布包最底下的黑玉珠,“方才你说这气息像赤焰夫人的残念。”
苏蘅捏起珠子,灵识刚探入便被刺得一痛。
珠子内部竟缠着根极细的银丝,每根丝上都凝着半透明的蛊卵,在她灵识触碰的刹那,那些虫卵突然疯狂蠕动,撞得珠壁嗡嗡作响。
“是活的。”她瞳孔微缩,“沈渊身上的黑玉珠,根本是赤焰夫人的‘寄生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