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踏入光门的刹那,脚底的触感从粗粝的山石变成了松软的苔衣。
她踉跄半步,抬眼时呼吸一滞——眼前哪还有什么古木林,分明是座被巨树环伺的圆形祭坛,树干上垂落的金色藤萝正泛着琉璃般的光,每一片叶子都像浸在月光里,连空气里浮动的花香都带着股刻在骨血里的熟悉,像极了她在青竹村破屋前种的那株野菊,又比那更清冽三分。
“这是……我前世的气息。”她喉间紧,指尖无意识地攥住心口的锦囊,那里的热度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原来不是梦。”
“你已站在时间尽头。”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蘅转身,看见穿赤红衣裙的女子正从树影里走出,间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响——和她刚进门时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样。
可近看时,那女子的眉眼又与她有三分相似,眼尾一点朱砂痣却红得刺目,“是时候看清一切了。”
苏蘅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祭坛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成擂鼓,“你是……红叶?”
女子指尖拂过身侧藤萝,叶片应声绽放出细碎的荧光:“我是苏婉留在时光里的影子,也是你与前世的桥。”她抬手指向祭坛中央,“看。”话音未落,祭坛地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金光。苏蘅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树干,视线被那金光拽着往下沉——她看见自己了。不,是另一个自己。
月白裙裾沾着草屑,正跪在祭坛中央的蒲团上,间的金步摇歪向一侧,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不想成为傀儡……”那声音带着哭腔,混着哽咽的抽噎,“可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苏蘅的指尖在树干上掐出月牙印。
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眼眶在烫,可视线却像被钉死在那抹月白身影上——那女子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的脖颈,指甲深深陷进皮肤,血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可她的眼睛里却有两团挣扎的光,“赤焰夫人……你说共生藤能救天下灵植师,可这根本是……是吞噬灵魂的妖物!”
“苏婉!”苏蘅冲过去想拉她,手却直接穿进了那道虚影里。
她踉跄着跪在祭坛上,膝盖撞在石头上的疼意反而让她更清醒——原来这不是梦,是被封存在时光里的记忆。
她望着虚影中不断挣扎的女子,喉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原来你是这样痛苦地活着……”
“她求赤焰夫人停手,可那老妖婆用灵识蛊锁了她的识海。”红叶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她的指尖抚过苏婉颈侧的一道青痕,“这蛊会顺着血脉啃噬意识,最后让宿主变成空壳,由施蛊者操控着做任何事。包括……制造‘婉影’。”
苏蘅猛地抬头。她想起自己在梦境里见过的那些碎片:深夜里对着铜镜梳头的“自己”,指尖突然暴长的藤条,还有百姓惊恐的尖叫。
原来那些不是她的记忆,是苏婉被蛊虫啃噬时的残像。
“所以你总在半夜惊醒,所以金枫叶会烫。”红叶的手按在苏蘅后颈,那里有块淡粉色的印记,“这是誓约印记,苏婉在被蛊虫侵蚀前,用最后的灵识刻下的。她在等,等后世的花灵转世来替她斩断因果。”
苏蘅的后颈突然泛起灼热的痒。她伸手去摸,却摸到一片湿润——不知何时,眼泪已经顺着下巴滴在祭坛上,在石面砸出小小的水痕。
她望着虚影里仍在挣扎的苏婉,突然想起青竹村的老人们骂她“灾星”时,她也是这样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想起她第一次用藤蔓救下摔下山崖的孩童时,村民们又惊又惧的眼神;想起萧砚握着她的手说“我信你”时,掌心的温度。
“我来晚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虚影里的苏婉突然转头。
她的眼睛和苏蘅的眼睛重叠在一起,唇瓣开合间,口型清晰得像刻在苏蘅心里:“替我……活下去。”
祭坛地面的金光突然暴涨。苏蘅被晃得眯起眼,再睁眼时,虚影已经消散,只剩红叶站在原处,眼底泛着水光。
“该回去了。”红叶说,“你的萧世子在门外等急了。”
苏蘅刚要起身,颈间的锦囊突然剧烈震动。她慌忙去按,却感觉那震动顺着血脉往下钻,直抵后颈的誓约印记。
祭坛中央的地面裂开细缝,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根系,每一条都泛着和金枫叶一样的光,正缓缓朝着她的方向延伸。
“这是……”她下意识后退,却被红叶按住肩膀。
“是共生藤的根。”红叶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肃,“苏婉当年斩断了它的主干,却斩不断深埋地下的根。现在,它感应到花灵的气息了。”
苏蘅望着那些逐渐逼近的根系,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剑鸣。她摸向腰间的墨玉坠子,触手一片温热——是萧砚的气息。
“我不会让它再害人。”她握紧坠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无论是前世的苏婉,还是现在的苏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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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外的光门突然泛起涟漪。苏蘅回头,看见门后映出萧砚的身影,他的梢沾着晨露,眉峰紧拧,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松了半分。
“蘅儿。”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点颤的低哑,“我数到三,你就过来。”
苏蘅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苔屑。她望着祭坛中央仍在蠕动的根系,又望了望门外的萧砚,嘴角慢慢扬起。
“一。”她走向光门。
“二。”指尖触到门的瞬间,后颈的誓约印记突然出灼痛。
“三——”光门开启的刹那,苏蘅听见身后传来根系断裂的脆响。
光门开启的刹那,苏蘅后颈的誓约印记突然如被火灼。
她踉跄半步,指尖刚触到萧砚伸来的手,身后却传来根系抽紧的闷响——那些本应断裂的共生藤根须,竟顺着她的脚印爬上来,银金色的脉络在石缝间蜿蜒,像活物般缠上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