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头都没抬。
“来了?后面三箱竹简等着拆封分类。灵墨缸的墨水要续。东墙的符纸架子歪了,找工具修一修。干完了来领第二轮活。”
一句废话没有。
陈老头撸起袖子就干。
三箱竹简。
每箱大约五十卷。
每一卷都用蜡纸包裹——要拆开蜡纸、核对品名和数量、按照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分类归架。
竹简的分类标准很细——攻击符方阵的竹简归甲架——防御符方阵归乙架——辅助符方阵归丙架——特殊符方阵归丁架。
陈老头干得又快又准。
三十年的杂活不是白干的。
他对这类整理分类的工作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手指拆蜡纸、眼睛扫品名、身体转向对应的架子——一气呵成——不比铺子里的正式伙计慢。
鹰钩鼻老头从小圆镜的上方瞟了他几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松了松——算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灵墨缸的续墨比较讲究——灵墨是用灵矿粉末、松烟和特殊灵植汁液调配的——比例不能差——浓了影响灵纹的流畅度——淡了影响灵力的储存量。
陈老头没做过这种精细活——但他照着墨缸旁边贴的配比表——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调配——最后用灵力轻轻搅拌——让墨汁均匀——
等等。
他用灵力搅拌了一下。
鹰钩鼻老头的铜框小圆镜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会用灵力控物?”
“呃——一点点。”陈老头搓着手,“练气后期的微末灵力——做不了什么大事——搅搅墨水还行。”
“嗯。”老头又低下了头。
但那一声嗯——跟之前敷衍的嗯不一样——语调微微上扬——带了一丝兴趣。
陈老头修好了东墙的符纸架——找了根木楔子垫在歪掉的架腿下面——然后又搬了两趟货——将后巷灵材商送来的一批新鲜符纸扛进了库房——
一个时辰。
干完了。
鹰钩鼻老头放下灵纹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透过小圆镜看着满头大汗的陈老头。
“活干得不错。你是哪个宗门的?”
“玄玉宗。”
老头的眉毛微微一挑。
“玄玉宗?裴清裴仙子的宗门?”
“是。小老儿是宗门的杂役弟子。跟着宗主来王城参加武道大会的。”
“裴仙子……”老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合体后期的大能啊。整个武王朝能跟她掰手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她的宗门弟子——怎么混得这么惨?”
“天资驽钝。没办法。”陈老头嘿嘿笑着,心里却紧了一下——这老头提到裴清时的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不知是单纯的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深究。
趁着干完活的间歇——他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掌柜,我想问个事。”
“说。”
“有没有那种——能干扰探脉针检测的东西?”
鹰钩鼻老头的灵纹笔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小圆镜仔细地打量了陈老头好几秒。
“你要干扰探脉针?”
“不是我。是——帮一个朋友问的。他有些私事——不方便让人查他的灵脉。”
“私事。”老头的嘴角微微一弯——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洞察的表情——如同一个看了无数人间百态的老手——对这种蹩脚的借口早已见怪不怪。
“能干扰探脉针的东西——有是有——但不多。”他放下灵纹笔,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种——遮脉符。贴在手腕脉门的位置——可以将灵脉中的灵力信号屏蔽——外界的探测手段,包括探脉针和搭脉术,都无法穿透。效果最好——但价格也最贵——上品遮脉符——一百灵石一张。我这没有。全武王朝可能只有皇宫的灵库里存了几张。”
一百灵石。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