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她又继续,指腹按揉着关节处的肿胀,声音飘忽,如同喃语。
“景熙,说来奇怪,我最近…总是梦到姝姝。”
“我去找大师解梦,大师说是我阳气弱了,可我总觉得…是不是姝姝…回来了呢?她是不是变成鬼回来了呢?”
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何景熙向来是不信鬼魂一说的,可这样的话从妻子的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莫名想相信了。
他把妻子揽入怀中,轻声肯定了她的猜想。
“姝姝见不得你受苦…所以她回来见我们了。”
叶箐雯埋在丈夫的怀抱中。在这五年的时光里,居然久违地感觉到温暖。
“景熙,你还记得吗,姝姝以前每次住宿回来都要吃糖醋排骨…她这次回来…肯定也要说我…说我怎么不做…”
叶箐雯突然哽住,随即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回忆好像藏在泪痕之中,当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时,记忆中的海浪也随之翻涌而来。
她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蹦蹦跳跳地挤在父母中间,一会儿蹭蹭父亲的肩膀,一会儿钻进母亲的怀里撒娇。
明明是那么的触手可及,可泪水一滴接一滴,逐渐淡化了女孩的身影。
于是,叶箐雯只能在无限的哭泣中拼凑出一个结结巴巴的语句。
“你说说…那死了的人…还要拼命回来见我们…我们、我们…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却把日子过成这样…”
回想起恍惚的五年,甚至都模糊不清,只记得她总是坐在女儿的遗照前以泪洗面,只记得深夜里丈夫压抑的呻吟,却唯独想不起儿子的模样。
她忽然意识到,在失去一个孩子的同时,她似乎正在失去另一个。
没能保护好逝去的女儿已是毕生遗憾,难道还要用对儿子的疏忽来填补这份愧疚吗?
她怎么能…怎么能做一个如此不称职的母亲?
何景熙知道,妻子定然是在心中无限自责起来,可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当年他更有能力一些,不被病痛拖累,或许就能为女儿讨回公道,这个家也不至于支离破碎。
可他现在却只能把妻子搂紧。
“箐雯,这些年…你最辛苦,姝姝这么懂事…一定会理解的。”
“是我不好…让你受苦。如果不是嫁给我,你本该…”
“你别这样说。”
叶箐雯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直视着他。她的手指抚上丈夫消瘦的脸颊,那里已经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可她依然不后悔。
“…好。”
何景熙笑了,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郑重开口,“要是姝姝真回来了…我们就更要好好地活…要让她见到我们过得幸福,才能让她安心地去…”
“嗯。”
叶箐雯靠回丈夫肩头,恍惚间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橙香,那是女儿身上常有的气味。
或许,女儿也在某处温柔地抱着他们吧。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泪水似乎不再苦涩。
因为她终于决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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