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王晏死了,被暴雨冲刷过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局里草草以自杀结案,而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一命抵一命。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每当路过何家那座低矮的平房,胡正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那片屋檐下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团黑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忘不掉。
忘不掉叶箐雯跪在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忘不掉何文宇失魂落魄的身影,更忘不掉自己亲手封存的案卷。
“小胡?”
叶箐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再喝点水吧…”
闻言,胡正阳猛地站起身,匆忙摆手,“不了姐,局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下周…下周我再来看你和何老师。”
走出何家院子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另一边的房间,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离开窗边。胡正阳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房间里,何文姝刚把窗帘拉好,却注意到弟弟在身后一言不。
刚才胡警官和母亲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何文宇耳中,他始攥紧着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却感觉不到疼。
她轻轻握住弟弟的手,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小宇,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将她搂进怀里。
姐姐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静,又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气,嗅到那股熟悉的橙子香气才彻底安心。
这才对。
他在心里默念。
姐姐回来了,父亲能下床了,母亲的精神也好了,这才是他们家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天天收到那些假意惺惺的同情。
不需要你们装作好人…不需要你们心怀愧疚…
何文宇是恨他们的,或许这股恨意与对王晏的不相上下。他清楚他们的无奈,却又恨他们的视若无睹。
太矛盾了。
何文宇不懂这些,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姐姐的死闭口不谈,任凭怨恨无限堆积,最终化成扭曲的心理,在杀掉王晏时释放。
后来,十八岁的何文宇明白了。
许茹沁也明白了,所以她毅然选择了她自认为的正义道路。
可他还是做不到,因为他的生命中只剩下姐姐、母亲与父亲,如果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把王晏杀了的。
“姐姐…”
“嗯?”
“我不想长大。”
何文宇突然闷声说了一句,把何文姝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为什么呀,你以前不是很想一下就变成大人吗?”
“…长大好累。”
长大好累,长大好难,长大了就会莫名其妙明白好多事,压在心底不舒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泄。
何文姝把弟弟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她大概猜到他闷闷不乐的原因,可她做不到恨胡正阳,也做不到恨像他那样的很多小镇居民。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至少还可以安慰心情不佳的弟弟。
人,真是太复杂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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