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芳妃小产,一尸两命。
前世,她就是因为撞破了青柳从芳妃殿鬼鬼祟祟出来,才被设计在这里打碎了这盏茶。为了封她的口,她被生生打烂了膝盖,扔进慎刑司半死不活。
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许宋的肩膀,果然看见朱红长廊的阴影里,站着那道熟悉的藕荷色身影。
青柳。
昭阳长公主身边最会咬人的恶犬。
“好一个记吃不记打的蹄子!”
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乌木戒尺带着凌厉的风声,“啪”地一声狠狠抵住她的下颌。精铜包边硌在骨头上,生疼。
“昨日才教你规矩,今日便敢糟践御贡茶?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着板子不够脆响?拉去慎刑司!”
许宋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催命的符咒。身旁的宫女已经开始用力拖拽她的胳膊。
陆云裳的心脏狂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这一次,她还要做那个替死鬼吗?
做梦!
眼下许宋是淑妃的暗桩,青柳是长公主的人。既然你们想借我的命去填芳妃案的坑,那就别怪我把这潭水搅浑!
“且慢!”
陆云裳身子一软,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女官息怒!奴婢……奴婢冤枉啊!”
她抬起头时,额角已是一片血红,顺着鼻尖滴落在地。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稚嫩却透着极度的惊恐,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奴婢方才……奴婢只觉得身后被人狠狠一推,这才失手打翻了茶盏!奴婢知罪,可奴婢不敢欺瞒女官!”
许宋手中的戒尺一顿,眉头皱起。
见四周安静下来,陆云裳伏得更低,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前几日奴婢送膳至芳妃殿,恰巧遇见青柳姐姐。她……她拦住奴婢,逼问奴婢近日可曾见过淑妃娘娘身边的周姑姑出入芳华殿……”
听到“淑妃”二字,许宋原本冷硬的脸皮猛地一抽,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陆云裳将这一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哭得更加凄惨:“奴婢实话实说未曾见过,青柳姐姐便变了脸色……她说,只要奴婢点头作假证,便保我无事;若不肯……便叫我在这宫里寸步难行……”
她咬着下唇,声音低若蚊吟,却如惊雷般在许宋耳边炸响:“奴婢今日明明已经避让了,哪知……哪知还是惹出了祸端……”
话音落下,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小宫女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牵扯到了“淑妃”和“假证”。
许宋作为淑妃埋在尚食局的暗桩,最怕的就是有人打着淑妃的旗号在外招摇,更何况还牵扯到了敏感的芳妃案。她握着戒尺的手紧了紧,目光阴晴不定。
良久,她才冷冷扫视众人:“都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低头匆匆散去。
就在人散之际,许宋若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朱红长廊的方向。
那里,一角藕荷色的衣摆在阴影中一闪而过,显然是偷听之人想走,却不慎露了行藏。
“谁在那儿?!”许宋厉声大喝,抬脚便追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依旧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陆云裳,借着垂首拭泪的姿势,在阴影中缓缓抬起眼皮。
她看着许宋气急败坏的背影,原本惊恐怯懦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泪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陆云裳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