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力道刚松,眼前的人再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回身就要离开。
傅星寒稳住了身体,沉着脸立刻伸手要再去拽她。
手刚触碰过去,前面的人回身,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她双目赤红地看着他:“畜生!”
沈言骂人的次数,大概这十年来,十根手指头都远远数得过来。
傅星寒侧脸上留下鲜明的一个巴掌印,他没觉得疼,只觉得她手掌一片冰凉。
她手心触碰过来的温度,比刀子般刺骨的寒风,刮在他脸上还要冷。
傅星寒眼眶红了:“阿言,你生病了。”
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说服得了她不再去做这些无用的挣扎,或许说服自己能放手。
沈言手心里火辣辣地发烫,那一巴掌过去,她手臂抖得厉害。
她眼底是汹涌浓烈的恨意,终于控制不住声嘶力竭地吼出声来:“滚啊,你滚啊!不要再恶心我!”
傅星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她身体摇摇欲坠,他脑子里乱了:“要不先去医院吧,这些话我们回头再说。”
他什麽都不想再去顾及,伸手过去想先带她去医院。
伸过去的手臂,被另一只手推开来。
墨泽江推开了他的手,手上的大衣包到了沈言的身上,声音克制着情绪:“官司不打了,我们先去医院。”
唐茹看向傅星寒,狠狠地啐了一口口水:“呸!没皮没脸的渣男,滚啊!这里没人看你表演,收收你那些令人作呕的深情表情吧!”
沈言摇晃的身体被墨泽江搀扶住,男人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长度过了膝盖,将她包了个严实。
她已经支撑不住了,但还是摇头:“我不能走,庭审还没结束,我可以坚持,不是有那麽多的证据吗?”
站在旁边的小李,有些不忍地放低了声音:“沈小姐,我们私下问过法官的意思了。
那视频里的人傅先生不承认是他,因为大雨清晰度还差了一点。只能另找更清晰的证据,继续庭审的意义……不大了。”
沈言眼底最後一丝光也灭了,宽厚的大衣包着她,她整个人看起来瘦弱不堪。
她身体无力地滑落了下去,蹲身到地上,死死捂住了脸,发出竭力控制着的呜咽声。
墨泽江俯身下去,沉默拍了拍她的後背,将她连着大衣抱起来,回身离开法院。
经过傅星寒身边时,他看了傅星寒一眼,只说了一句:“傅先生有朝一日,一定会後悔的。”
傅星寒身体如同被定格在了那里,直到沈言跟墨泽江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他才如同刹那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湿漉漉的地面上,他直接坐了下去,俯身将脸贴近了掌心里。
风声人声,再是身後靠近过来的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声音,能让他有半点的反应。
法庭里的人都散了,庭审席上的一个女法官,却没有急着离开,走到了傅星寒身後,眸光淡漠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这个男人。
她淡声开口:“傅先生,我半年前也审理过一桩离婚案件。当初女方控诉男方出轨,因为能力有限,只给出了一些无力的证据。
男人拒不承认,後来女方败诉後,小三上门耀武扬威恶意羞辱了她一番。
大概两个月前,那个男人捧着女人的骨灰盒,过来求我给他判决离婚,让他拿到离婚证书,烧给他的妻子……”
傅星寒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擡头,回头双目空洞地看向了那个女法官。
女法官平静继续道:“我讲的是一个跟傅先生无关的故事。
但我真正想做的,是劝傅先生你一句,毕竟夫妻一场,别等来不及了的时候,再去试图做一些注定不再有意义的补偿和忏悔。”
她话落,没再多说,回身离开。
傅星寒继续呆坐在雪地里,从来不曾软弱过的大男人,放眼看向广场上一片苍茫,第一次掉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