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薄雾:愁无人商人之女狡诈如狐……
冯芷凌不知他此时联想的心潮汹涌,只顾自己来装微醺模样:“女儿家一点私事,不值得劳殿下烦忧。”
她虽不大会饮酒,但并没到如此不堪酒力的程度。是因担心李成哲执意扣留为难,所以饮酒时便暗自憋着气息,不一会脸色就涨红起来。
恐怕连身边的紫苑,也不能看出她的脸红是刻意为之。
李成哲倒巴不得叫冯芷凌再迷糊几分,方便他打听想要的消息。见冯芷凌一副易醉的样子,又似乎有些关乎家宅的怨懑想要倾诉,更是故意频频为她斟满。
他好不容易得来君儿些许线索,本就不打算轻易放弃任由冯芷凌糊弄过去。加之近来太子频出风头,更叫他对如今与太子一派亲近的嵇燃生怨。
若非嵇燃身後有倚仗,他这夫人又在宫中有个颇得父皇喜爱的贵妃护着……李成哲心想,他今日便是把人押回去用刑,也要从这女子口中撬些情报出来。
此人又是劝酒又是探询,叫冯芷凌应付得颇为艰难。她举袖与李成哲相敬时,擡手便作头晕状手一软,将杯中酒不留神洒出一半。
“实在抱歉,芷凌着实不善饮酒。”冯芷凌口齿已有些模糊不清,“该回府歇了。”
她起身要走,李成哲却将酒壶“噔”一声搁在桌上:“慢。”
他的侍卫仍守在门口,并不许任何人轻易从这里走出去。李成哲丢开劝酒时那套亲切模样,沉着面孔:“表妹不会当真以为成哲这般好糊弄罢?”
冯芷凌略定了定身,才回头扶着桌道:“三殿下今日驱衆多兵卫,挟雷霆之势出宫,想必有极要紧的事做。芷凌不想耽误殿下而已。”
“要真不想误事,不如表妹将那户人家究竟姓甚名谁一一说来,或许待会才能早些回府去。”李成哲神色阴鸷,“听闻嵇将军爱妻如命,向来呵护备至。若表妹彻夜不归,恐怕他也难心安。”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冯芷凌苦笑答:“我只知道那户人家姓许,有个年轻公子是个‘百晓生’般的人物,若有事询,无所不答,因此十分好奇罢了。”
她直视李成哲:“近来我在上京布置了些生意,有几位客商是外地人底细不清叫我无法放心,这才想着托人去打探试试。只是朝廷忠重臣的家眷却牵涉这些门道,不好外传,因此方才不得不托辞向殿下隐瞒。”
李成哲摩挲酒盅,思考半晌:“表妹说得倒是合理。”
可他并不信冯芷凌这样老实。
这商人之女狡诈如狐,即使说谎也如讲真话一般泰然自如。指望她轻而易举交代一切,怕是不能。
*
申时将至,嵇燃人已在御书房外。
昨日下朝时,秦公公特地传了圣上口谕,吩咐他至京郊办事,次日再来禀告。
夜间事情了了,他才得以匆匆回家。
嵇燃在御书房外候了一会,见太子李天昊恰从御书房出来,当即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李天昊道:“免。”
见嵇燃今日穿着儒雅,不似寻常武臣剽悍气质,李天昊不由笑道:“要论我大朔儒将,谨炎如今该称第一。”
男子年轻挺拔,锦袍加身後的气派自然与一般粗犷将士不同。
嵇燃:“是殿下擡举微臣。”
“父皇在等,你便去罢。”李天昊摆摆手,“孤先走了。”
太子有意同嵇燃展示亲和,在宫中见到他便常攀谈两句。不过两个男子过往不熟,又是一君一臣地位有别,有时反而显得尴尬。
嵇燃一进御书房,就见圣上正于案前阅折子。
“你来得正好,刚巧朕翻到邓翼来书。”李敬挥手叫嵇燃上前,“你自己看罢。”
嵇燃双手接来,翻阅几页,眼中不由浮起几分欣慰。
欣慰,又些许慨叹。
这是邓翼的致仕文书。
嵇燃归京得授西北兵权一事,邓翼也早收到了讯息。拆开京城奏报那一刻,邓翼的心便安下了一半。
有嵇燃在,此後不仅谟城关,西北一线均能心安了。
老将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
既然後继有人,边防无需他愁,老将军便盼着尽早请辞归乡去了。
谁料几月过去,边关还未收到新将与虎符同回西北的消息。邓翼等得心急,干脆自己撰信一封,从边境辗转送来李敬案上。
李敬笑道:“你们西北军这位老师傅,如今是等不及要你回去替他坐镇了。”分明是他自己有心致仕已久,却要先拍一拍他李敬的马屁,又故作感叹边境安好却荒凉,使人倍加思亲望团圆,言下之意叫李敬哭笑不得。
嵇燃抱拳:“臣与邓老,全凭圣上安排。”他看了那内容也觉好笑,又替邓翼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