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抱回酒肆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百里东君在前头招揽客人,准确地说,是招呼那条空荡荡的龙街。
整条街安静得像被人施了法,连只野猫都瞧不见。
瑾瑜在后院酿酒。
这天司空长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呼吸匀长,那杆新枪靠在桌边,红缨被穿堂风撩得一颤一颤。
瑾瑜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下,火烛,二十文。
整本账翻完,全是支出。
进项那一栏,至今还是干干净净一个大零蛋。
她刚把账本合上,百里东君就从外头慌慌张张跑进来。
“瑾瑜——”
话没说完,酒肆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黑漆车顶,金纹镶边,后头跟着一队护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铿锵有声。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右眼一道疤,从眉骨斜斜劈到颧骨,巴掌长短。他站在车边没动,只往酒肆里看了一眼。
百里东君迎了上去。
瑾瑜没起身。
她顺手从袖中扯出一方薄纱,轻轻覆在脸上,只露一双眼睛。
而后往司空长风身边靠了靠,把身形隐在他投下的影子里。
来人进了店,落座,点酒。
十二盏。
“一盏二十两。”百里东君报得稳稳当当。
那男人没说话,他身后的护卫先沉不住气:“你知道整个西南道最好喝的酒卖多少钱?”
百里东君抬眼看他。
“月落白,一盏十八两。”
他顿了顿。
“我的酒比它好喝一点。”
护卫还想再说,那男人抬手拦了。
他从袖中抽出两张银票,往桌上一拍。
五百两,整整齐齐。
百里东君低头看着那银票,没急着收。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百里东君收了银票,转身要走,却被那人叫住。
“不急。”疤脸男人抬了抬下巴,“酒还没品。”
百里东君站住了。
瑾瑜在角落里看着。那人问一句,百里东君答一句,问得刁钻,答得坦荡。几轮下来,问的人反倒不好再难了。
一杯酒饮尽,那人的目光忽然往旁边飘。
他看了一眼瑾瑜,面纱覆面,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他没说什么。
手里的酒杯却朝柜台那边掷了过去。
“那边那个店小二,”他说,“也请你喝杯酒。”
酒杯破空而去。司空长风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