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倒没耽搁,想着这义绝书好解决,先替小皇嫂分忧,再去啃那难啃的骨头。
但他没想到,程玘也是一根硬骨头。
“什么?你不愿意签?”姜远难以置信,抖抖手中签着谢芸名讳的义绝书,“你不是一向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不想祸及家人的吗?如今只要签了这个,谢夫人就与你一刀两断,不会被你连累了,你难道不该高兴吗?”
换做是他,知道注定一死,管他什么书,只要签了能保住家人的命,多砍他几刀他都签。
程玘一笑,身在监牢,还能坐得四平八稳,极有气派。
早知谢芸是个冷情的,他不过是偶然犯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小错,好声好气哄了这么多年,也难哄得她回心转意,但毕竟谢家重清名,他本以为谢芸为了顾全名声,也会与他荣辱与共的。
没想到,他罪名还没定,谢芸便给他递来这个,想要甩脱他。
幸好,他养了个好女儿,抓住了皇帝的心。
但他心里清楚,阿浓对谢芸的感情,势必比对他深。
他若签下这义绝书,再也不会连累谢芸,阿浓还会不遗余力救他吗?
谢芸无情,休怪他无义。
“此言差矣,我程家从未有过休妻的先例,我程玘此生只有谢芸一个妻子,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誓言在耳,不敢有违。”程玘不紧不慢道。
这一刻,姜远有了和颜不渝同样的感受,他很想一刀捅了程玘这伪君子。
“你是耳朵不好,还是眼睛瞎了?就你,偷偷在外头养小,你有资格休妻吗?现在是人家谢夫人擦亮眼睛,不要你了!”姜远瞪着他。
程玘却闭上眼睛,老神在在。
姜远不明白,这老匹夫究竟还有什么可靠的后手,才能稳成这样?
罢了,皇帝都告诫过他,别在程玘身上白耽误时间,姜远深吸几口气,收好义绝书:“不签拉倒,老子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虚伪的老脸。”
驿馆外,禁卫重重,围得水泄不通。
精致清雅的厢房内,皇帝与一而立之年的男子坐在窗内,默默对弈。
一局终了,贤王笑声爽朗:“还是皇上棋高一着,王叔苦练一载,仍不是你的对手。”
皇帝浅笑:“贤王叔闲云野鹤,与世无争,这份心性已是难得。”
“咱们叔侄也别互相恭维了,没有外人,不如自在随性些。”贤王起身,亲手将茶盏递给皇帝,“皇上今日来,是想问程玘和前朝皇太孙的事吧?”
皇帝接过茶盏,浅饮一口,唇角微弯,望着他:“不,朕比较好奇,程玘为何突然送女人给贤王叔,且他原本想送的还是自己的独女。”
贤王的神情忽而变得古怪,许是极擅控制心绪,就连皇帝也辨不清他那一瞬在想什么。
很快,他恢复如常:“哦?还有这回事?可他的独女程芳浓不是入宫做了你的皇后么?王叔远在昌州,都听说皇上对皇后恩宠有加。”
即便是长辈,皇后闺名也不是贤王叔能挂在嘴上的。
不知是他太过敏感,还是贤王叔心里有鬼,皇帝总觉他这话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醋意。
“贤王叔认识朕的皇后?”皇帝神色如常,只其中两个字咬得略重。
贤王摇摇头,呷一口茶,漫不经心道:“朝堂上,皇上是君,王叔是臣。可这私底下,毕竟是一家人,皇上大婚,王叔没亲手送上贺仪,实在失礼。改日若得空,王叔想见一见皇后,作为长辈,补上一份见面礼。”
皇帝眼眸微微眯起,眼锋凌厉。
不认识?这可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