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o年腊月十四这一天,恰好是周日。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朝鑫从单位宿舍的铁床上醒来,长长舒了一口气,马上起身洗脸刷牙。
楼道头的洗漱间里,张镇长也在刷牙。
“朝鑫,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
“不了,要早点回家。你不也起了吗?”
“嗨,我一个老头子,觉少!你这是要去景秀?”
“是啊。今天早点回去,明天早点回来。”
“小韩快生了吧!”
“快了,年前就生。腊月二十。”
“哎呀,这不是没几天了!好好好。终于要卸货了!”
是啊,终于要卸货了,马上就能看到小北小西了。心心也终于可以歇歇了。徐朝鑫心里有一股热气慢慢升腾起来。
洗漱间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昨晚突然加班,留宿的人比较多,今天好不容易休班,大家都抓紧时间洗漱回家。
看着徐朝鑫走远了,洗漱间的人凑到一起嘀咕:“不是说徐朝鑫是市委民部长的亲女婿吗?怎么孩子都快生了,还让他在咱们这个小庙待着?是亲闺女吗?”
“别胡说,闺女当然是亲的,女婿就不一定了。也许这个女婿入不了丈人眼呢!”一个年龄比较大的男同志说。
“他们是闪婚的,去年刚入职,今年就把孩子生出来了,恐怕是借腹上位吧!”
“都是女的借腹上位,哪有男的借腹上位的?”
“这你就不懂了,男的才好借腹上位呢!”
说话这人夸张地拍拍自己的啤酒肚:“自己女儿肚子里都揣上了,能不同意嫁吗?民部长被阴了一把,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婚可以结,我的势你是一点都沾不上!”
有一个跟徐朝鑫同一办公室的人开口:“人家好像怀的是双胞胎呢!民部长的女儿是独生女吧,那个年代的都是独生女,现在一下子得了两个外孙,那不得美死。”
“是啊,父以子贵,如果一下子生两个儿子,徐朝鑫以后的日子恐怕就好过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
大家咂咂嘴,一哄而散。
徐朝鑫坐进车子,天冷,车子有点抖,车窗上都是冰凌,打开热风哆嗦了一会热热车,徐朝鑫也趁机会呆。
三天没有回家了,进入腊月,镇上有点忙。
其实也不是很忙,如果想偷懒的话,还是可以的。
张镇长分管他这一块工作,很是照顾他,不管是看在张大勇的面子上还是民部长的面子上,都没有不照顾他的理由。
但徐朝鑫仍然不骄不躁,谦虚又勤快。该值班的时候值班,该加班的时候加班。工作一年多,得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
一方面是心性使然,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回家。
徐朝鑫使劲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这种想法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人,很是惭愧。
心心挺着大肚子,那么辛苦,两个孩子折磨得她苦不堪言。他不仅不能帮她,还想着逃离。
真是太不像话了。
韩咏梅这个丈母娘为了照顾女儿,已经提前办理了内退手续。从心心的肚子大起来就天天守在她身边。
要不,徐朝鑫在那么远的乡镇上上班,经常加班值班不能回家,家里不能留一个孕妇独自生活。
家里有丈母娘陪着心心,徐朝鑫很放心。
韩咏梅说了,让徐朝鑫好好工作,不要挂念家里,甚至私下让徐朝鑫少往家里跑——徐朝鑫不在家的时候,心心什么事都没有,他一回来,心心不是这里疼就是那么不舒服。
当然,这只是民小韩在撒娇。
民小韩的孕期过得很辛苦。
双胞胎从六个月开始,就跟旁人临产时一样大了。并且她还是少见的悬垂腹,两个孩子争着抢着往前扩展空间,她的肚子就像个横着的气球,又像个拼音“d”,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徐朝鑫每次一看到她的肚子,就有一种被点穴僵住的感觉。
他知道里面是他的两个女儿,他和民小韩还给起了名字,叫做“小北”“小西”。分别姓了徐和民。
徐小北,民小西。
徐朝鑫很期待两个孩子的降临,全家都很期待。但是,每次看到民小韩的肚子,他都有要窒息的恐惧感。
不是因为肚子上像蚯蚓一样的妊娠纹,而是那种巨大、膨胀的巨物感,让他感到压迫和恐惧。
他不敢在心心面前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生怕她想多了,以为是嫌弃她的笨拙丑陋。
他真的没有一点点嫌弃的感觉,他真的只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