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在薄雾下的枉死城一片寂静,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蛰伏。然而这份寂静之下,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城墙上的鬼火灯笼不知何时已尽数熄灭,唯有几缕残存的青烟袅袅升起,在雾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时逢君等最先抵达城门,却现厚重的玄铁城门大开,门轴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黑霜,触之如烙铁般灼痛。
守门鬼卒横七竖八地倒伏在两侧,魂体尚未散尽,面上却凝固着惊恐至极的神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小心,是黑域之力的痕迹。时逢君蹲身查验,指尖触及那层黑霜时,一缕黑气竟如活物般顺着他的经脉攀附而上。他急忙运转灵力将其逼出,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进去看看,”时逢君看向城内,一切似乎都不太对。
可有拔出符剑紧随其后,“奇怪,审理堂前空无一魂,连守门的鬼差都不见踪影。”
“你们听,好安静。”可无停下脚步,看向四周。
这枉死城……可有压低声音,符剑上的符文微微闪烁,往日里冤魂哀嚎不绝于耳,今日却静得瘆人。
时逢君目光扫过审理堂,心中一沉,想起师父传讯符中那句,却未明言究竟是何等凶险。
分头查探。时逢君沉声道,可有去左边各司查看关押的冤魂,可无去右边,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两位师弟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时逢君独自走进审理堂,脚下青石板缝隙间渗出丝丝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符剑横于胸前,剑身上的驱邪符文将靠近的黑气灼烧成缕缕青烟。
当他靠近大堂上方的案桌时,“啪”地一声,从顶上掉下来一团冤魂,“求求你们……放过我……”
时逢君迅掏出一张符纸贴向那团瑟瑟抖的冤魂,符纸却并未燃起应有的金光,而是被一层粘稠的黑雾阻隔在半寸之外。
那冤魂猛然抬头,面容竟在瞬息间扭曲变形,化作一张与守门鬼卒如出一辙的惊恐面孔。
时逢君瞳孔骤缩,符剑横斩而出,剑光将那团黑雾劈成两半。“你看见了什么?他们是谁?”
待黑雾散尽后,冤魂抱着瑟瑟抖的魂体,缩到墙角,道:“他们吃了审理堂内的鬼差,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刚送来的冤魂,我逃到房顶上才过一劫。”冤魂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边缘处泛起细密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时逢君急忙并指在其眉心一点,稳住那即将溃散的魂体,慢慢说,他们现在在何处?
灰……灰袍……冤魂的眼眶中流出两行浑浊的液体,那不是泪水,而是魂力过度消耗后的溃散征兆,他们往……往城内去了……说是……要把各司内的冤魂都放出来……
话音未落,冤魂的魂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时逢君贴在其眉心的指尖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虚无中探出,要将这缕残魂彻底吞噬。
他猛地收手,符剑在掌心一转,剑尖挑起一道弧形的金光,将那冤魂
周身笼罩。金光如茧,暂时隔绝了那股阴冷的吸力,冤魂的抽搐渐渐平息,魂体上的裂纹却仍在缓慢蔓延。
灰袍……守陵魂……时逢君低声自语,想起师父曾提及过,在幼子园下的陵墓中。
两道传讯符落在他掌心,“看来城北、城西的各司都出事了。”
“你太虚弱了,留在这里不安全,”他打开拘魂袋,冤魂化作一缕白烟被收入袋中。时逢君将拘魂袋系紧,符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剑身上的符文因灵力催动而明亮了几分。他望向大堂门外,薄雾中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爬行。
来了。
时逢君身形一闪,隐入审理堂的阴影之中。符剑横于胸前,剑身上的驱邪符文被他以灵力压制,光芒敛去,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在掌心流转。
灰袍黑影从雾中浮现,并非行走,而是漂浮。它们的袍角不曾摆动,兜帽下的面容隐于黑暗,唯有手中青铜剑的剑柄上,青焰纹在幽暗中明灭不定。为者停在大堂门前,苍白下颌微微抬起,仿佛在嗅闻空气中的气息。
有鬼魂的味道。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还有一个……未散的冤魂。
时逢君屏住呼吸,目光扫过灰袍黑影的数量。七道。它们分散在审理堂四周,青铜剑上的青焰纹连成一片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正在成形。
为者简短下令,两道灰影飘入大堂,其余五道守住门窗。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木偶。
时逢君贴着墙壁缓缓移动,符剑在掌心翻转,剑尖对准了最近那道灰影的后心。那灰影正俯身查看地上散落的鬼差残魂,青铜剑垂于身侧,剑身上的青焰纹忽明忽暗。
找到了。那灰影突然开口,苍白下颌转向时逢君藏身的方向。
时逢君心中一凛,知道隐匿已破,符剑骤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那灰影。灰影不闪不避,青铜剑横架,两剑相交竟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时逢君虎口麻。
其余六道灰影同时转身,青铜剑上的青焰纹大盛,七道剑光交织成网,将时逢君所有退路封死。时逢君足尖点地,身形如鹤冲天,符剑在头顶划出一道圆弧,金光与青焰碰撞,激起漫天火花。
符剑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化作七道剑气分刺七道灰影。灰袍黑影同时举起青铜剑,剑柄上的青焰纹脱离剑身,在空中凝聚成一团青色火焰。
金色剑气刚刺入火焰,便被那诡异的青焰吞噬殆尽,仿佛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时逢君身形急坠,足尖在案桌上一点,借力翻向大堂横梁。七道灰影如影随形,青铜剑的锋芒在他身后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结阵。为灰影的声音依旧沙哑空洞,七道身影却骤然散开,各占一方方位。青铜剑举过头顶,剑柄上的青焰纹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彼此勾连,在大堂内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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