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秦君燕丹,竟然如此自然、如此顺口地对他说出了“你父王嬴政”?!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瞬间从头顶浇下,让扶苏浑身血液都似乎凝滞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被燕丹牵着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他抬起头,借着灯笼昏黄的光,死死地看向身旁的燕丹,那张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生动、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脸。
燕丹也停下了脚步,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话语中的“问题”,只是好奇地、带着点促狭地看着他瞬间僵硬、血色尽褪的小脸,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反应。
扶苏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早慧,所有的重生带来的阅历与心机,在这一句石破天惊的“你父王嬴政”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君上慎言”,想说“臣子不敢”,想说“您误会了”,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睁着那双过于漆黑沉静的眼眸,呆呆地望着燕丹,眸底深处,是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惊涛骇浪与茫然无措。
夜风穿过枯枝,出呜呜的轻响,更添寂静。
灯笼的光,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燕丹看着扶苏这副如同被雷劈中、呆若木鸡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惊人之语。
他只是轻轻捏了捏掌中那只冰凉僵硬的小手,仿佛无事生般,转回头,继续牵着他,慢悠悠地沿着小径往前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惬意,甚至带上了一丝哄孩子的温柔:
“看把你吓的。我就随便问问,紧张什么?走吧,前边那株老梅好像有点打苞了,我们过去瞧瞧?”
扶苏像个失去牵线的木偶,被燕丹拉着,机械地迈动脚步。
夜还很长。
花园里的散步,似乎才刚刚开始。
小径蜿蜒,通向花园深处一座半隐在嶙峋山石与萧疏梅树间的六角小亭。
亭子不大,以原木搭建,未施彩绘,透着几分山野之趣。
此刻亭檐下悬着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亭内石桌石凳上,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却也显得亭外夜色更加浓稠。
燕丹牵着浑身僵硬、思绪混乱的扶苏走进亭中,示意内侍将灯笼挂在亭角,便挥手让他们退到数丈之外等候。
“坐。”燕丹率先在冰凉的石头凳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而非一个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四岁孩童。
扶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走过去,在离燕丹稍远些的石凳上坐下。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帘低垂,盯着石桌上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仿佛那上面刻着无上真言。
他在努力平复心绪,试图重新筑起被那句“你父王嬴政”轻易击穿的防备,但指尖的微颤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燕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面这个强作镇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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