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夜斗的神器成了最大的麻烦。
他在那把原名叫雪音的神器上感到了无尽的悲伤。
那是与至亲分割的苦楚。
源雅一清楚地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
死亡的伤痛仿佛淋在创口上的雨,折磨着身躯与灵魂,而滋长的怨念会让人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夜斗的前神器显然濒临崩溃,快要堕落成妖了。
那个灵魂稚嫩而弱小,无法接受生与死之间早就隔开了一道永远也迈不过去的河岸。
夜斗高声哀嚎。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不知不觉就被偷家了。
说起这事他都有点心虚。
这位正准备向神明复仇的术士显然不忘记照顾一下自己“孝顺”的好大儿和难缠的源雅一。
那些游荡于世间的恶妖正往他们这个方向汇聚,似海潮般将他们淹没。
源雅一祓除妖魔的间隙,余光盯准藤崎的方向。
神明们一拥而上,但那些丝线仿佛活过来般,在祂们攻击到藤崎前就将其捕获,耀眼的火光腾烧了整片天空,滋啦啦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牙疼。
源雅一这下只能勉强看清一个和周围身披御神衣的神明格格不入的棕色脑袋。
而满头献血的夜斗已经在这个被恶妖所围拢的“巨茧”中生生切开一道口子,却见姿态矜贵的天照已经准备开始给雪音除名了。
要是神器变成死灵,那可真会任人宰割了。
“雅一,雪音拜托你了。”
源雅一朝准时机,闪现至杀疯了的藤崎身后,探出无惨赠与的「雀色」,刃面折射的冷光稍纵即逝,干脆利落地削下术士的脑袋。
鲜血登时从颈部喷涌而出,淅淅沥沥地淋在周围“人”身上。
果然,偷袭是最省时省力的。
可这番突如其来的意外,也让上方的天照也有些意外,对方露出一个孩子般惊讶的表情。
那几位源雅一不认识的神明被浇了满头鲜血,失控大喊。
“源雅一!!!”
源雅一无辜地迎上他们质问的视线,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转而追着术士坠落的无头尸体而去。
白雀跟随自己的半身,滑到他身旁。
那把黑色的长杖也啪嗒一声掉在边上,一动不动。
不多时,一个黑发的、面容阴鸷的男人从那具年轻的无头身体中析出,飘在半空,死死扯着自己的黑头发,俨然一副计划被打破的抓狂。
“我明明只差一点就碰到天照了,都是你的错,源雅一,你为什么还活着?我在千年前明明已经把你杀了,你的神龛尽数焚毁,你的神社被我推倒,你为什么还能在我眼前碍眼。”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质问。
源雅一瞳孔皱缩,胸腔内仿佛有颗心脏在疯狂跳动。
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
“你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段身为神明的记忆,起先还猜是信仰发生了变化,他很可能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神堕成了咒灵。
愿望有时候也是一种不甘与自私,很容易发生扭曲。
但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所以……是人为的?
藤崎手中抓着黄泉之语,快速在自己脸上画了一个与那些妖怪所戴的无瞳眼面毫无区别的纹路。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他的嗓子里发出来极其难听的粗哑声音。
源雅一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躯似乎也像对方一样开始分离。
闭嘴,死人就该在黄泉里待着,”
夜斗冲过来,试图一拳砸在男人脸上,然而他的拳头却被一面闪烁晦涩符文的透明屏障所挡下。
“夜斗,你是害怕源雅一接触到神明的秘密吗?还是怕莠器知道?亦或者是担心那把历器?”
黑发男子咧嘴一笑。
“源雅一,你是个没用的废物,到头来,你所在乎的,没有一个能留在你身边。”
源雅一瞳孔时散时聚,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耳边特别嘈杂。
他习惯性地讥讽道:“你这种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可怜虫,喜欢怨天尤人,爱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自私又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