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要被无惨直接带到那个所谓的、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家里,没想到对方将他安置在了附近一处布置得相当奢华的神宫寺中。
源雅一抱着一只软枕倒在硬邦邦的榻榻米上,周围被黑暗所环绕。
别说,无惨要真的想把他带去未婚夫家的话,成功率将会是百分百。
无论是官家还是武家,贵族女子都不能随便见其他男子,即便是未婚夫也不行,在未真正成婚之前,不能独自见面,而他原先藏在无惨的胧车内,无惨现在的身份又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姬君,混进去轻而易举。
顺带一提,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的,饲养男宠这种事并不少见,大家都心照不宣。
贵圈真乱。
源雅一边打着哈欠,边有些酸溜溜地想着。
“铮——”
琵琶声刚响一声便迅速隐匿于幽暗之中,藏在黑暗中的恶鬼悄然无声地从敞开的一扇门扉后面走出,猩红透亮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背对着他的黑短发青年。
源雅一神情一滞,保持的原先的那个动作,半天没有动弹。
——无惨来了。
他就知道无惨会深更半夜来偷袭。
终于要忍不住动手了吗?
无惨居然是这么磨磨唧唧的家伙?
老实说,他还没想到该怎么面对这个时代的无惨。
他的确迫切地想要见到无惨,但他们的重逢又有些让他猝不及防。
这也导致他现在一想到无惨,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蹦出对方的姬君扮相。
他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无惨这次的出场太让他印象深刻了。
他醒着。
无惨知道。
他相信这个同样是黑头发的家伙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他的俘虏了,作为多管闲事的下场。
恶鬼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修剪好看的指甲,眼尾的余光穿过层层黑暗,精准捕捉到背对着他的青年。
那头黑发显然还没来得及整理,有些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一样。
“名字?”
嗓音略低,但很清脆,是女子才会有的声线。
源雅一听着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心里直发毛。
所以说,无惨这是不打算和他相认?
他没过多犹豫,便脱口而出。
“源彦。”
他想让无惨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他的过去。
无惨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随着他的动作,屋内猝然燃起一盏油灯,霎时照亮了一方空间。
长长的裙裾拽过粗糙的榻榻米,衣料摩擦发出了窸窣窣的声音,像一根根小羽毛在源雅一的灵魂上挠来挠去,越来越痒。
他试探性地转过了头。
无惨换上了一身京紫色的十二单,上面点缀着细小而繁多的浅白荻花,压住了原本稍显老气的颜色,黑色的长卷发用一根七宝小槌样式的灿金色发簪挽上去大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高贵而华美。
第二次见到无惨女装,源雅一还是不敢认。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认为无惨先前是个男人吧?
恶鬼定定地凝视了源雅一良久,准确来说是看他的脸。
“源彦——?”
讥嘲般的字音从他的唇齿间不情不愿地推搡了出来,拖着长长的咏叹调。
源雅一轻咳了声,“这位姬君大人,在下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无惨不想暴露,那他就顺手演下去好了,配合一点。
要不要装得可怜一点?
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被绑架的无辜人士,正常人面对此情此景应该是什么反应?
黑卷发的恶鬼温吞又矜持地单膝蹲下,那双仿佛浸泡在冰水里的手就这么冷不丁贴上了源雅一的脖颈,一点一点攀上了温热的脸庞。
馥郁的馨香扑面而来。
源雅一黑眸偏转,避开无惨肆无忌惮的视线,努力将目光集中在发簪坠着的黄金流苏上,脸上恰到好处浮现些许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