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或许不知盛锦水,却都识得崔馨月,崔家满门清贵,最不屑拍马逢迎之事。见她为盛锦水争辩,且有理有据,当即信了七八分。
再看梁苒华心虚的模样,回想起早年间的传闻,自然猜测她是因妒生恨,将心中怨毒全发泄到了盛锦水身上。
提句让人害臊的,萧家显赫,萧南山更是谪仙般的人物,中州不少大户人家将他视为良配。可女儿家怕羞,就算有意也不会明言,至多与闺阁好友隐晦提上几句,哪会真的付诸行动。
後来听闻萧南山娶亲,除了惋惜,也就是好奇是哪家小姐能得他垂怜,极少会如梁苒华那般,非但将心思放在脸上,还闹得人尽皆知。
此事对盛锦水来说是无妄之灾,衆人心中自有一杆秤,看向她的目光隐约带了同情。
好好一场生辰宴,因为梁苒华横插一脚,全然没了初时的热闹,只馀满室尴尬。
盛锦水叹气,心道自己多半与中州犯冲,怎次次招惹是非。
她上前,先是向崔馨月一礼,“多谢馨月陈情,使我免受误解。”
“阿锦客气,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从前崔馨月高傲,对林妙言与之亲近颇有微词,也是今日见识了什麽叫人言可畏,才彻底明白盛锦水的艰辛。
道了谢,盛锦水上前,对诸位小姐道:“梁苒华所言,有污蔑也有实情。”
衆人惊讶,可见她落落大方,并无扭捏之态,不觉停下窃窃私语,听她言明。
梁苒华轻哼一声,被崔馨月落了面子後还想再搬弄是非,却被熏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示威似的向她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才被对方摔落在地,身上仍隐隐作痛,梁苒华含恨咬唇,却不敢再出声打断。
“父母亡故後,家中産业尽数被占,我与幼弟寄人篱下。”只要有心,此事并不难查,也没隐瞒的必要。盛锦水的本意不是诉苦,有关从前的尖酸苦楚一语带过,“舅家不慈,侵占家産仍嫌不足,还想用我姐弟抵债。我身无长物,唯有些手艺。也是那时运道好,遇见崔家这般大方的主顾,後来才逐渐有了安生立命的香铺。
细数过往,我行得端做得正,从未用过鬼蜮伎俩,全凭本事赚得银钱。梁苒华以我商户出身而言语轻薄,实在可笑。”
说到此处,盛锦水不闪不避,直视梁苒华,“敢问梁小姐,若离了父兄,你与我沦落同样境地,能否自食其力?若不能,你有什麽资格以此事嘲讽于我。至于你轻视绒花之言更是可笑,正如我在崔府所言。除却技法不同,丝绸与绒花皆用蚕丝,若绒花寒酸,那今日华服加身的诸位也是寒酸。何况姑母都赞誉有加的饰物,到你嘴里怎就成了上不得台面得物件!”
听她提及姑母,衆人皆是一愣,片刻後才回过神来,盛锦水如今的姑母可不就是当年名动中州的才女萧静姝吗。
有萧静姝加持,再仔细端详被她拿捏在手里的绒花,只觉七八分的精巧都成了十分。
“表嫂说得极是,绒花靡丽秀雅,意可香柔美馥郁,样样都是精品。”梁七小姐率先回神,她心里瞧不上梁苒华,可也不想梁家在大庭广衆之下丢丑,笑着圆场道,“也就是表嫂有这般玲珑心思,让我们开了眼界。”
都是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或许有私心,但算不得歹毒。
盛锦水的遭遇,听在她们耳里就是从未触及过的另一个世界。敏感些的已默默垂泪,投射而来的目光隐含同情,便是心思没那麽细腻的,也不免沉思,若家中生出些许变故,自己能否如对方那般坚毅。
但越往深处想,越是明白盛锦水的不易。
分明是凭借自身才有今日富足,却还要受此污蔑,不怪知悉全貌的崔馨月如此愤慨,为她打抱不平。
见衆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再不复之前的友善,梁苒华这才慌了神。
她举目四望,视线只要与谁的稍一对上,那人就会迅速移开。等与她交好的两位梁家小姐都避开时,她才清楚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
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是什麽都说不出来。
身在萧家,盛锦水不好躲懒,开口吩咐道:“熏陆去回禀母亲,就说梁苒华梁小姐突感不适,请她派人将梁小姐送回去。”
此番处置,不免让人侧目。
就连崔馨月都摇头,叹道:“阿锦还是心善。”
熏陆领命离去,可没多久就去而复返,瞧着比方才还要仓促。
学了规矩之後,她已稳重许多,若非要事,绝不会在人前失礼。
果然,才走到凉亭,她就迫不及待回禀,“少夫人,宫里下了旨意,夫人请您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