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少年拉下围巾,溢出呼吸的白气,自然而然的,他握住万小少爷的手,如流水般弹出悦耳的琴音,手一直是握着的,从单手到双手,他站起来,完全靠在万小少爷的身后,依偎着,在月光下好像一个人。
但比一个人的时候暖和,用听的也能听出来,他的琴音多了几分暖意。
“这首曲子叫什么?”
“月光奏鸣曲。”
万小少爷啊了一声,是明白的意思,又看向落在钢琴上的月光,扬脸笑道:“很应景呢。”
“你也喜欢弹琴吗?”
舞台上响起少年试探的声音。
“不喜欢。”万小少爷甩甩酸胀的手指,又极为宽和地说,“不过姐姐喜欢,我还是要学一学的。”
“我可以教你。”少年说,“你要学吗?”
万小少爷唔了一声,很认真地思考,“明年这个时候就是姐姐的生日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只要你学,我肯定教会你。”少年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还来这里吗?”
“平时肯定是不行了,我要上学,还要上马术课,最近又多了滑雪和游泳……”万小少爷顿了一下,像是看到对方落寞的神情,又拍了拍他的肩,“但我明年肯定还会来这里的,那时候你再教我吧。”
“真的?”
“真的。”
万小少爷又笑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我们拉钩,明年这个时候,我肯定来和你学钢琴。”
万小少爷先伸出了手,少年怔了一下,也伸出了手,远远地,隔着雪花也能看见,藏在围巾下的,绽开的笑容。
角落里的眼睛注视着,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直到舞台上的两人分别,直到万小少爷坐进回家的那辆车,直到那辆车在计划里发生了碰撞。
直到,失忆的消息从医院传来。
……
“你是说,我是因为那场车祸才忘掉拉斐尔这个名字?”
万呈安听着邱宇的叙述,好像和陈叔讲的过去对上了,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在刚认识的时候提醒我?”
“因为我也不确定,你究竟想起了多少。”邱宇摸了摸胸前的白金徽章,轻声道,“有时候又觉得,以现在这种身份陪着你,就已经知足了。”
万呈安欲言又止,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亏欠?心虚?还是茫然?
“我……”他想开口,又听到手机在振动,从邱宇和他说起过去之时,就在振个不停。
他实在烦躁,看了眼手机,发现是完全陌生的号码,挂断过后,干脆关了机。
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乱麻一样堆在脑海里,比如那条围巾,比如拉斐尔的身份,如果邱宇是拉斐尔,那在他的记忆里,被他羞辱过,又踩断手指的少年是谁?
难道不是慕宸吗?
万呈安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忍不住问:“所以,第二年的慈善晚会,来找我的人是你吗?”
“是。”
邱宇的承认让万呈安怔了一下,他隐隐想起那时的画面,可也是模糊的,像被人刻意笼上一层朦胧的纱,印象深刻的只有那近乎断裂的咔嚓声,“我……踩断了你的指骨吗?”
“是。”
邱宇伸出手,有两根手指残留着淡淡的疤痕,他的笑容恬淡,“但是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还可以弹琴。”
“我明明……”万呈安的记忆混乱起来,有道声音告诉他,他明明让人带他去了医院,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记得了。
万呈安看向邱宇,眼里只剩下茫然,“我对你做了这种事,你一点都不记恨我吗?”
“怎么会记恨……”邱宇摩挲着他送的白金徽章,低声说着,“想靠近都来不及,因为呈安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倒是在万呈安的意料之外,由此他可以确定,开学打电话威胁自己的家伙,和面前的邱宇不是一个人。
他有所疑惑,便又试探地问了句:“如果你是拉斐尔,那你不就是斯蒂文教授要找的外孙吗,何必以养孙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邱宇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这件事,我希望你向我外公保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他,我是拉斐尔。”
“为什么?”
“因为……”邱宇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外公想找的拉斐尔,和你看到的拉斐尔,很不一样。”
万呈安猜到他的意图:“你不想让他失望?”
邱宇点点头,笑了:“比起真的找到他想要的拉斐尔,我这样陪在他身边,也很好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万呈安本想否认,视线落在他手指的疤上,想了想,又认真道,“但既然你不想,我会替你保密的。”
没有半点弯弯绕绕,直白地让邱宇的眼神都晃了晃,手里还握着那枚徽章,越握越紧,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呈安……”
“嗯?”
这样亲近的语气,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似是带着几分欢喜,邱宇试探着牵住他的衣角,“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吗?”
万呈安想到他提及的过去,或许也有亏欠的心理,瞥见他手上的伤疤,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