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开幕会,至少教育部副部长、主办方北大副校长都会讲话,甚至开幕会后大家还要聊半天,互相打听各自单位的新成果,约着晚上喝酒。
今年没人聊,出了门就各自散开,奔着自己的展台或者分会场去了。
下午是分组交流。
吕辰去的第一个会场在二楼东侧,是电子电气专场。
宋颜教授已经站在台上了,面前放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几块陶瓷封装的芯片。
台下坐了二十几个人,稀稀拉拉,但都是熟面孔。
宋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标准单元库到昆仑核心芯片:集成电路设计的系统化实践》。”他念了一遍题目,然后把木盒子里的芯片拿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桌上,“这是过去一年的成果。”
他拿起第一颗,对着灯光让台下的人看:“标准单元库,第一卷。四百二十七个单元,包括与非门、或非门、触器、计数器、译码器。全部经过流片验证,全部有仿真模型和测试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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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结合芯片,讲解标准单元库在集成电路设计中的应用和意义,不一会儿就讲完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台下夏先生提问:“单元库的共享机制,怎么保证各单位都能用?”
宋颜打开一个文件夹,拿出一沓纸:“这是《标准单元库使用手册》第一卷。里面详细规定了调用规范、参数格式、测试标准。大家都可以免费使用,但调用后必须反馈测试数据,充实库的模型库。”
他把那沓纸递给前排的人传阅:“这不是一本书,是一个活的系统。每调用一次,每反馈一次,它就进化一次。”
夏先生接过手册,翻了翻,点点头:“方向对了。”
夏先生开了关,接下来大家纷纷提问,问题一个接一个,功耗、面积、度、可靠性、可测试性、可扩展性。
宋颜一一回答,有时候需要翻开笔记本确认数据,有时候直接脱口而出。
吕辰坐在后排,听着这些问答,心里踏实了一点。
人少了,但问题深了。
往年这个时候,台下坐着一两百人,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甚至跟报告内容毫无关系。
今年人少了,但留下的都是真想做事的。
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每一个追问都逼着报告人往深处想。
这才是技术交流该有的样子。
宋颜讲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比预定时间了半小时。
吕辰又听了上无十九厂、京城电子管厂关于系列小型集成电路的技术报道,问了两个工艺相关的问题,这才离开。
离开了电子电气化专场,又来到自动化专场。
是李老师在分享高频脉冲电机与精密驱动技术。
他交流的是通用型,不是光栅反馈,采用了霍尔传感器反馈技术。
“我们的这个系列有六个型号,扭矩从零点零五牛米到两牛·米,转从每分钟一百转到六千转,覆盖了光刻机精密工件台、精密机床、纺织机械、印刷设备的大部分需求。”
他把电机放下,拿起一张表格:“这是六个型号的性能参数对照表。所有电机共用一套控制芯片,只是功率模块和机械结构不同。生产线上换几个零件,就能从一个型号切换成另一个型号。”
他主要介绍了一个带编码器的闭环电机,把光电编码器集成到电机尾部,分辨率每转两千线,配合控制芯片的四细分,理论上能到零点零四五度。
接下来,四川红光厂又分享了功率管的国产化,他们试制出了第一款国产高压功率管,六百伏,十五安培,开关频率一百千赫兹。
吕辰在各个分会场游走,一直听到晚上六点,第一天会议结束。
吕辰从会场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正抽着,见北大的汪瀚教授,和两个穿军装的人说着话出来。
那两个人说完话走了,汪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几张纸,表情复杂。
吕辰走过去:“汪教授。”
汪瀚抬起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吕辰问。
汪瀚把那几张纸递给他。
吕辰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技术资料的页,标题是《轧制过程数学模型与最优控制理论》,作者是北大数学力学系和冶金部自动化所。
但只有页。后面几页是空白的。
“这是?”吕辰抬起头。
“被删了。”汪瀚说,“说是理论性太强,不适合公开交流。”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们做了两年,一百多页,最后就剩下这页封面。”
吕辰沉默着,把那张纸还给他。
汪瀚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叠好,放进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