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计着,我爸帮我打听他的事,已经传到他这来了。我只能陪着笑,递上烟。半个小时後,我们三人就在一张脏兮兮的矮桌边坐下了。小漠那一脸的嫌弃,就连弯弯曲曲的竹筷子都没拿起来。
黄师傅看了小漠好几眼,才问着:“这个是哪位?这麽不给面子,喝个酒都不跟我老头碰一杯。”
“我朋友,跟来玩的,来看看你们的向日葵。不用管他,他今天晕车,一路吐过来,现在还没缓缓呢。”
“哼!”黄师傅没再纠结这个,跟我碰了一杯,才说道:“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什麽事。这事啊,你爷爷来了,也不见得能处理。”
“那尸体,还在竹子下?”
“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以为收尸就是带把黑伞,两块布,把死人捡出来就完事?哼!这里面的道道多了去了。”
“那这个是怎麽回事?听说去了三个道师,都没收成。没报警吗?让警察来看看。”
“小子啊,你不懂!死的是老六家的闺女。上高中,就玩手机,跟外面的男人勾搭上了。她爸妈不给她去找那男人,她非要去,还说什麽怀了那男人的种,非去不可,才大半夜的跑出去的。她爸妈在村里召集人手,说闺女被人拐跑了,这麽多人堵路口,找人。这才逼着他闺女往竹林那边走,才出了事。这种事,哎哟,丢脸!他闺女丢脸,他也丢脸。找到了,收尸下葬,还不是乱坟岗上一个浅坑。找不到,就一直咬定闺女失踪了。这还好听点。”
一直沉默的小漠突然说道:“可那也是人命吧。”
黄师傅啧啧嘴:“女娃!”
这意思就是女娃的命,不算数?小漠一下坐直了,刚要辩解几句,我拉住了他,让他别说话。这种老头,特别是一直做着宗族事务,道师业务的老头,对男娃确实比较偏重。毕竟很多情况下,这些事务都必须是男人处理的。
我赶紧换个话题:“现场,大概是个怎麽样?黄师傅跟我说说,我好做准备。”
“小子,你还真想去看看。我跟你说,你进得去,呵呵,收不了尸。你要是能收那尸,我马尿能喝下去。”
得!这句话在我们这,根本就算什麽狠话。很多喝酒的老头都会这麽说。马尿?在酒桌上,可不是指马的尿水,而是指酒。这喝个酒算什麽事?我端着酒杯,轻轻碰碰他的杯子,笑了笑,示意他喝酒。
几口酒下肚,黄师傅给我详细说了竹林里的情况。
沿着竹林小路往深处走,那条沟,就在整个竹林的正中央。这个错不了,黄师傅在工人出事的时候,就是现场收尸的人,他用罗盘定出的位置。四个工人的尸体都是在沟的表面上,那个收不了的尸体,是在那条沟的泥里。竹子穿过它的胸膛,长出来都十几米高了。这挖竹子,在挖尸体,还是直接把尸体分割取出来,这就是个难题。还有一点,尸体方圆两里的竹子,都是活的。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动那尸体。砍竹子不行,挖尸体也不行。
黄师傅抿了口酒,低声说道:“你要真想接这活,我教你个法子。别以为我们这些老道师就真没办法了。用手挖,手指头渗血,用人血来喂那竹子。不过,等你把尸体挖出来,估计,你是血也快流干了。那闺女跟你非亲非故的,犯不着为她赔上自己的命吧。”
我舔舔唇,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点难办了。又跟黄师傅碰了几杯,我和小漠就离开了黄师傅家。就他家那条件,让我们住也没地方住,还不如就睡在车上舒服呢。
带着一身酒气回到车子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就站在那,看着我们走近。那目光,一看就是专程等我们的。
“弟弟,你干嘛呢?”小漠喊着。
小男孩递上了两朵向日葵,小漠噗嗤一笑:“哟,给我们送花呢。我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收到花。”
小漠这种城市佬不懂,我能不懂吗?在村里这种花根本就不是送人的。人家是种来收瓜子榨油的。葵瓜子油,卖得很贵。是村里人一笔不小的收入。这谁要偷了花,是要被家里大人骂一通打一顿的。
“你找我们有事?”我问着。
小男孩说话也是一口方言味道:“送你们花。你们城市来的人,不都喜欢这个花吗?”
“有事就说!花收好,不要让家里大人看到了。”
“你们要去挖竹林里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