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肖贵拿着瓶身,小漠压着瓶盖,都是倾身向前,都在微笑,这气氛,哪里是要听故事呢?
我正要上手,吴顾问已经抽走了那瓶茅台,笑道:“就是一起坐坐聊聊天讲讲故事的,来吧,我给你们开酒。”
小漠还像阻止,我也知道,他不是心疼那瓶酒,而是想摆出架子而已。我拉了小漠一把,阻止了他的动作。吴顾问顺利的开酒,倒酒,可以看出,他对这种老式的酒瓶开得很专业。在倒酒的时候,他还对肖贵使了个眼色,肖贵端上酒杯,才开始说他的故事。
肖贵的爷爷是岑家村的人,他给肖家做了上门女婿。他说出这一点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毕竟一个一百多号人的村子,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他们肯定会有联姻。而且我们这里还有家里留一个女儿不出嫁,要人上门的习俗。所以这联姻的范围应该很广。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那在外面工作的,嫁到外面的人可还有不少。老岑就是其中一个。
肖贵说,小的时候,他爷爷带他去岑家村给人上过坟。在岑家村里,他见过一个吃着背着书包,捣鼓着罗盘的初中生。他爸叫他上去问问,那孩子叫什麽名字。那时候是肖贵也不过高中刚毕业,他不太乐意去跟这样一个土包子孩子打交道。他拒绝了。在岑家村里,他还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事,但是那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他不愿意去接触这些。所以他错过了很多。
後来,他到大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关于岑家村的帖子。他开始对那个村子産生好奇,特别的好奇。他追着网上的线索,开始重新认识自己爷爷的老家。越去调查,他越震惊。因为他意识到了,他小叔的与衆不同。
“我小叔,是个炼小鬼!”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一下坐直了。
他继续说着,他说,他小叔名叫肖云天,从来没有上过学,一直身体都不好。很少出房间,甚至也不说话。很多事情,他记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就是小叔杀过人。有一年,他们家的果树被人喷了农药,导致几十亩的果树全都要不了,赔了很多钱,那一年家里穷得没饭吃。
有一次,家里人吵架,小叔就在门缝後偷听着。也是那天晚上村里两户人家,煤气中毒全死了。大家都觉得这是意外,但是肖贵知道,这两户人家,就是那天晚上家里人吵架时说到的,有可能是喷了家里果树农药的怀疑对象。
只是怀疑对象,小叔却直接被人全家弄了个煤气中毒。三天後,小叔失踪了。爷爷奶奶说,小叔身体不好,走了。但是肖贵却隐约中知道,不是身体不好走的,而是被爷爷装在棺材里,直接埋了。
可能大家不太了解我们这是习俗,觉得这没可能,好端端死了个人,怎麽会没人过问呢。
以肖贵的年纪,去估计这些事发生的时间,那应该是在二十多年前。二十多前年,一个体弱多病,还是在村里的未成年孩子在家病死。基本上就是通知家族里关系密切的亲戚,买了棺材,就擡出去埋了。不会有什麽专门的仪式。
要想做到没几个人知道,还真有可能。特别是这种上门女婿的家庭。如果是我们家的话,那肯定要通知家族里有威望的长辈过去确认,我爸和我首先就是要过去的人。在我们确认过後,再擡出去。过年时就会在族谱里划掉名字。但是宗族管理不严谨的话,完全有可能就像肖贵家这样。
肖贵说,他是在那些事之後,作为子侄辈,得到了一个去烧化遗物的活。他和好几个子侄辈的孩子一起去收拾小叔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小叔的房间。爷爷跟他们说,什麽都不要的,全擡出去,就在家後面那一块空地上直接点火就行了。
什麽都不要!这一点让肖贵迟疑。他之前也参加过烧化遗物的活,很多情况下并不是真的一样都不要的。小叔的房间,味道不对,血腥味!床上,地下都是血迹。一层层的血迹。没有生活用品!没有房间里常见的被子,枕头,只有一张草席。那是大冬天!
肖贵意识到,小叔也许不是人!在大学後,他不听调查岑家村的事,他才想明白了,小叔是个炼小鬼!
肖贵捏着玻璃酒杯里,那只倒了一口的白酒,说道:“零子,你说,做到一个炼小鬼,我小叔,这算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一个哼笑:“人是死的,炼小鬼却是最好的状态!”
“对!最好的状态!我爷爷是岑家村里出来的。他虽然不是什麽顶尖的风水师,但是他给我小叔选了一块宝地!很特别的宝地!养阴养尸的宝地!你说,我爷爷想干什麽?”
我抿抿唇,说道:“你爷爷这年纪,还健在吗?”
“走了!走了八年了。要不我也不会来到明南。”
“八年啊。你爷爷临死前应该没有让你继续完成关于你小叔的事吧。你却这麽做了。”
“他是没说,但是我想,他应该很希望我这麽做。要不,他也不会把我小叔留在那养尸地。”
好了!他的故事还真的值这茅台了!他身後的岑家人,就是他爷爷,这个点名要买我们家玲珑球的,是他借着他爷爷的名义放出的话。时间对上了啊!再接着,也是他给我爷爷送了信,让我爷爷到明南来,那时候,他应该是想找我爷爷摊牌的,可是我爷爷身体不好,出事死了。没办法,他的计划就这麽被搁置了。
後来,他没有放弃,找到了吴顾问,吴顾问这边又遇上了我。肖贵或者说他爷爷想做的,就是复活他们家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