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阳王府,后花园。
拓跋建坐在凉亭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正值盛年,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却细长阴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三分掂量,还有四分藏在深处、轻易不露的野心。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
那人生得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在看向拓跋建时,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是恭敬,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崔副统领的人,方才来过。”灰袍人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拓跋建落下一子,头也不抬。
“说了什么?”
“说西苑那件事,有新的线索。”
拓跋建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线索?”
“他没细说。”灰袍人道,“只说,那日出现在废墟中的几个人,如今都在崔浩府上。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形迹可疑。”
拓跋建抬起头。
“形迹可疑?怎么个可疑法?”
灰袍人微微一笑。
“据说,泰山那件事,崔副统领亲自经手。那个本该死了的人,如今好像又活了。”
拓跋建的眼睛微微眯起。
泰山那件事,是他授意的。
拓跋濬在位,对他一直提防,他需要找些事情,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南朝细作潜入北魏,图谋不轨——这个理由,足够让虎贲卫动起来,也足够让崔文若这种“可用之人”为他办点私事。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王昕。
琅琊阁的人。
据说有些本事,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南朝人。死了就死了,活着也没人在意。
可如今,他还活着?
还出现在西苑废墟?
还和那东西的诞生有关?
拓跋建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他落下一子,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崔文若想做什么?”
灰袍人道:“属下猜,他想两边押注。告诉咱们这个消息,是想卖个好。至于那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用处,他留着自己掂量。”
拓跋建点了点头。
“聪明人。”他说,“可惜,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知道那年轻人是谁吗?知道他和那东西有什么关系吗?知道崔浩为什么保他吗?”
他转过身,看着灰袍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个把柄,可以卖个好价钱。可他不知道,这把柄,到底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杀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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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垂:“王爷的意思是”
拓跋建摆了摆手。
“不急。先看看,再等等。”
他走回亭中,重新坐下,拈起一枚棋子。
“去告诉崔文若,他的人情,本王收下了。让他继续盯着,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灰袍人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欲走,拓跋建忽然又道:
“等等。”
灰袍人停下脚步。
拓跋建看着手中的棋子,目光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