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照本还想解释一下为何她判定这糖不会是来自宫中,但孟浴恩已经毫不犹豫应承下来了,她反而不知道下句话该说什么了。
“驸马,当真就如此信任我吗?”
“自然,臣相信殿下做事自有缘由。”
虚假。
太虚假了。
山照没有不自知到这个地步,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信任度,所以驸马说的越是信誓旦旦和毫不迟疑,她心里就觉得越是可笑了,她知道为何她会对驸马表现出的那种喜欢感到困惑和怀疑了。
驸马的表现就好像是蒙着一层极薄极细的纱,好似透明,但终究隔着一层。
山照一下丧失了跟他交谈的欲-望,跟个假人有什么好说的。
她想,有一天驸马露出马脚,叫她扯破了那层假面具那才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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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照摸着枇杷糖的线索,又真听从驸马的意见动用了皇家暗卫和舅舅的人手,竟然挖出了一只大鱼。
“云随伯在十五日前送给五皇子一份枇杷糖?!”
山照大喜又大惊。喜的是,时隔五天,她终于抓到了一点可疑线索。惊的是,云随伯是淑妃的弟弟,是三皇子、五皇子的舅舅。
不管是云随伯起坏心,还是有心人利用了这件事,这都说明这件事情是后宫倾轧。
山照不敢再继续查下去,递了帖子再次觐见昭明帝。
听完山照的来意,昭明帝素来平静的表情也保持不住了。他难得的露出些伤感的神情:“曾经,我听人讲,若是平生杀孽过重、有伤天和,未来会子嗣凋零。”
“我从没信过。”
他不继续说了。
但山照能猜出来他的后半句:他现在信了。
虽然山照眼中昭明帝是个冷酷又独-裁的父亲,但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还是挺好的,除了婚事。
可是婚事一事,她虽然还是嘴硬,但跟驸马学了许多之后,她渐渐的也明白了为何舅舅暗地里跟她说:就算嫁三次都不可能轮得到表哥。
即便父皇是皇帝,也是不可能对抗所有势力集团的。诸臣之女尚且没有嫁平民的先例,公主出嫁更是不能毫无顾忌。
皇帝要维护自己的统治,臣子们也要维持自己的阶级,虽无明文却已然有条无形的规则需要众人遵守。
“父皇……节哀。”
山照干巴巴的安慰。虽然她是有点同情父皇的,但感情这种事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能指望一口干涸的泉眼受到感化而汩汩流出泉水。
也不能指望一个没有感受到父爱的女儿由衷的产生感伤。
“好了,你下去吧。”昭明帝扶额,仿佛是有些不适,这才挥退了山照。
山照离开后,一直在暗处的福清这才走了出来。
他比山照知道的更多,脸上满是担忧:“陛下,真要如此吗?”
昭明帝眼底的那丝伤感从山照出门后就彻底收了起来:“这是他们逼我的。”
“我要告诉他们。我的东西,我不愿意的话谁都不能勉强我。”
昭明帝说话的神色平静,甚至语气也很平淡。
但福清知道他已经差不多快要疯魔了。不疯魔的话,怎么能做得出毒杀亲子的事情呢?
他想到此事,仍然止不住的心头发寒。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已经无可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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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大皇子被杀害的事情传出来,震惊朝野。
在大皇子的葬礼上,迎着贵妃哀恸的哭声,昭明帝在前来吊唁的亲眷臣众面前宣布了:大皇子乃是被毒杀。凶手就是云随伯。
云随伯给五皇子送了含有一颗毒药的枇杷糖,并暗示五皇子此物有止咳之效。五皇子本着友爱之心送给大皇子,却造成了大皇子死亡。
淑妃、云随伯当即喊冤。
诸臣无人参与此事,心中多有疑虑,但事关三位皇子,他们认为陛下无确凿的证据不会轻易定罪,于是保持了一致的缄默。
随即,云随伯阖族被杀,淑妃被废幽禁,三、五皇子被夺姓,贬为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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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朝晖,孟浴恩踏入了国子监的大门,走马上任。
结婚之前,他是少府监的少监,从四品。官位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个中翘楚。
但昭明帝将孟浴恩连跃两级,硬生生叫他做了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掌全国教学考试。论起官职实权,不沾名利却有桃李满天下,实在是清贵中的清贵。
三品已登高官之列,御史台首先坐不住。直言驸马不该掌实职,更不该在及冠之年纪,任国子监祭酒这样重要的职位。
弹劾似雪花一般飞来,差点没压垮昭明帝的案牍。
中书侍郎更是上了封异常强硬的折子,言明:若以裙带之系来论官职大小,臣与陛下非亲非故,当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