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远去,龙吟声渐不可闻。
天空中那道被陈平威压与墨蛟川气势对撞撕开的云层豁口,在海风吹拂下,已缓缓弥合,只留下淡淡的云迹。
阳光重新均匀地洒落在青云东宗的山门、殿宇、以及倒悬山上,却驱不散弥漫在青云殿内那沉重凝滞的气息。
李灵风颓然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望着殿外空旷的天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的愤怒、憋屈、担忧,此刻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对陈平决策的迷茫。
赵元启依旧坐着,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眼神深邃,望着陈平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平静,眉头微蹙,似乎在快推演着什么。
陈平站在殿门前,背对着二人,望着墨蛟川二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山风灌入殿内,吹动他青色道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陈师弟……”
良久,李灵风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心,“你……你真的要将云歌那孩子……送出去?就为了这……六年时间?”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平的背影,眼中布满了血丝。
“六年!区区六年!能改变什么?你天赋再高,六年能从金丹一层突破到金丹二层吗?云歌能突破金丹吗?宗门能多出一位金丹吗?都不能!六年之后,我们拿什么去抵挡天灵宗?到时候,不仅云歌保不住,恐怕整个青云宗,都要为今日的‘缓兵之计’,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之前抵抗威压时的暗伤,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陈平:
“陈师弟!我知你为宗门计,想争取时间!可这时间,争取来了,又有何用?不过是苟延残喘六年!还白白搭上了云歌!我……我宁愿今日就与他们拼了!轰轰烈烈战死,也好过这般……这般屈辱地等待灭亡!”
这位执掌青云宗数百载、历经风雨、一向以沉稳着称的掌门,此刻情绪彻底失控,将心中的恐惧、愤怒、不甘、以及对宗门未来的绝望,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他看不到希望,六年时间,在修仙界,对于宗门实力的跃升而言,太短了!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平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李灵风预想中的沉重、愧疚或无奈,反而是一片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笑意,让处于激动和绝望中的李灵风猛地一愣,咳嗽都止住了,呆呆地看着陈平。
陈平走到李灵风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这位师兄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掌门师兄……”陈平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与众位师兄弟立下的那个……二十年之约?”
“二十年之约?”
李灵风茫然地重复,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触动。
当时白芷被抓,被大能附身,整个白家陷入动荡。
大家一致认为,这样的敌人,已经没有了对抗的意义,只能颓废,只有无奈。
可当时陈平却是站出来,告诉大家。
再给自己二十年时间,定是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同时也会给大家一份胜利的希望。
当时众人只当是陈平安慰之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