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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婚姻的本质就是给孩子找个有实力的爹9(第1页)

杨舒逸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张由智恒通签出的特种转账支票上,分红二字印得端正,后面跟着的数字却大得有些刺目。大小写两处,工工整整,像两排沉默而庄重的列兵,每一个“o”都圆润饱满,仿佛张着无声的口。那数额在灯光下静静地反射着微光,墨香与纸页的气息混在一起,从指间丝丝缕缕地升上来。

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凝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把,从现实的边缘滑了出去。走了神。不是困倦的那种走神,而是心神忽然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攫住,拖进了一片茫然的空旷里。思绪万千这个词用在这里倒也不算夸张,万千条线索同时从四面八方扯过来,过去与未来、情理与利益、原则与人情,搅成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可若要他选一个最准确的形容,那便是乱了方寸。方寸者,心也。那颗一向被理智和谨慎妥帖包裹着的心,此刻像一匹猝然受惊的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蹄声杂乱,扬起漫天尘土。

他从小就懂得一个词,叫“无功不受禄”。这四个字是父亲教给他的,早在他还够不着餐桌中央那道菜的年纪,就听父亲用筷子点着碗沿说过:不是自己的,一分一毫都不要伸手。后来这四个字长进了骨头里,成了他为人处世的一条准绳,安安静静地守着,从未动摇过。

可现在,这条准绳被人轻轻地、又不容拒绝地拨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杨家的身份,智恒通公司占股份的股东,白纸黑字,名册在录。可股东归股东,去年一整年,杨家和智恒通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业务上的牵涉。没有合作,没有往来,甚至连一通寒暄的电话都不曾有过。他以为自己早已被遗忘在股东名册的某个角落里,像一粒落进抽屉缝里的灰尘,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

可谭笑七没忘记,这个谭笑七居然在年底分红的时候,给杨家划了这么大一笔钱。数字大得让人恍惚,大得让“分红”这两个字几乎失去了原本的含义,这不像分红,倒像一份沉默的、郑重的、不容推辞的馈赠。又或者,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掌心里的石子,分量不重要,却让人掂量不出背后的深意。

杨舒逸坐在杨家客厅的主位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支票的边缘嵌进指纹的沟壑里,微微白。窗外有风溜进来,掀起纸页的一角,轻轻拍打着他的虎口,像什么人在小声地、反复地提醒着什么。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四个字。又想起谭笑七那张永远温和、永远让人猜不透深浅的脸。

方寸之地,彻底乱了。

杨舒逸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支票边缘。方寸之地还乱着,那些错综复杂的思绪像被风吹散的线头,一时半会儿收拢不回来。可是就在这一片纷乱的最深处,有一个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坚定地从泥沙里浮上来。

他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喜悦,更是一种贪婪。起初只是一小簇火苗,细得像针尖,藏在胸腔的某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地亮着,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连它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存在。可是它毕竟在亮着,而且越烧越旺,从针尖大的一点,渐渐蔓延开来,沿着血脉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暖透了四肢百骸。

然后那喜悦变了质地,它不再是火苗了,而像是一阵潮水,从某个看不见的闸口奔涌而出,轰然撞开了一切犹疑和顾虑,铺天盖地地漫上来。杨舒逸握着支票的手指开始微微抖——不是紧张,不是惶恐,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掀翻的、巨大的、不可遏制的狂喜。

他知道,只要这张支票入了账,杨家的生意就有救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几个月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他想起上个月的催款电话,想起银行客户经理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账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想起自己多少个深夜辗转反侧、望着天花板盘算着还能撑多久,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巨石,此刻忽然松动了一角,光从裂缝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眶酸。

有救了。杨家,有救了!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响着,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重量。他几乎能看见那条被堵死的路重新打开了缺口,能听见资金链重新咬合时出的咔嚓声,能想见那些等着薪水的员工、那些等着结款的供应商、那些等着履约的合同,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一张薄薄的纸,重新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手指依然在抖,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起初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藏着掖着;后来便藏不住了,大大方方地咧开来,牵动了眼角细细的纹路,连眼睛里都泛起了亮光。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女儿,又低下头去看那张支票。谭笑七的私章印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从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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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舒逸忽然觉得,这笔钱,无论它背后藏着怎样的用意、怎样的考量,在此时此刻,就是老天递过来的一个恩典。而他,一个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伸手握住了,再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了。

其实几个月前,杨舒逸不是没有想过向谭笑七求援。

那段日子,账面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催款的电话像定时炸弹一样准时响起,银行那边传来的口气也从委婉变成了直白。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账,这边还能挤出多少,那里还能拖多久,员工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到期的承兑汇票,一笔一笔像绳索似的勒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在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里,谭笑七的名字不是没有从心里浮上来过。

他甚至有好几次,电话都拿起来了,只差那么轻轻一点。他想过怎么说,开场白要得体,不能太卑微;措辞要委婉,不能显得走投无路;要提醒对方两家的交情,但又不能把交情当筹码;要说明眼下的难处,但又不能把惨状和盘托出。他在脑子里打了无数遍腹稿,每一遍都不一样,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

可每一次,那通电话都没有拨出去,因为他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

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压在心头却重若千钧。杨舒逸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就是这张脸面。年轻时在警队,后来自己出来干,风里来雨里去,再难的时候也没向谁低过头。他教给女儿“无功不受禄”,他自己更是把这句话活成了骨头里的规矩,不欠人情,不仰人鼻息,站得直,走得正,夜里关了灯,心里是踏实的。

可谭笑七不一样,要他主动开口求援?要他打电话过去,寒暄几句,然后拐弯抹角地说出“能不能帮一把”这种话?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觉得耳根子热。

还有更深的顾虑,万一被拒绝了呢?这个念头比什么都可怕。如果谭笑七客客气气地,或者用更委婉的方式推脱过去,那杨舒逸的脸面往哪儿搁?以后再见面,尴尬都不够用,只剩下难堪。

关键是,杨家和智恒通的渊源在于杨一宁河谭笑七的相识,可是在之后一连串的事件里,谭笑七和智恒通从未做过伤害杨家的事,反而是杨家一直在做伤害谭笑七的事。实际去去年杨家不和谭笑七联系,很大程度上是愧疚,前年杨家加入智恒通不到半年,年底智恒通就给了杨家一大笔分红,虽说不如今年的数,但已经让杨舒逸老脸羞红,今年的分红是去年的数倍,你说,杨舒逸到底是要还是回绝?

邬总在一边有趣地看着表情丰富的杨舒逸,她很清楚这位杨家家主的心理活动。邬总清楚地记得当初谭总帮杨家要回亿千万的货款时杨家的反应,就跟什么都没生似的,后来就悄咪咪地把这笔钱撤回到杨家账户。她很想知道杨舒逸到底会不会把今天这张支票打进杨家账户。

杨舒逸看着走进来的杨一宁心情复杂,昨天女儿回家就叫嚣要嫁给谭笑七,今天智恒通就送来支票,于是杨舒逸的脑筋也转到和杨一宁同一个频道,那就是谭笑七时用这笔钱向杨一宁求婚。可是也不大对头啊,就算是聘礼,这钱也太多了点吧。

杨舒逸举棋不定,骑虎难下,心痒难耐。他不知道的是,距离杨家大院不远的谭家大院里,在硬纸箱边照料小丫和四只小奶狗的谭笑七,嘴角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进入天人合一后,他对人性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他知道这张支票送到杨家后,杨舒逸肯定要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但是谭笑七敢确定,支票绝对不会被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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