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季似乎永无止境,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粘腻的晦暗之中。对魔特异零课的临时据点内,除了通风系统单调的嗡鸣和窗外永不停歇的、经过玻璃过滤的都市底噪,便只剩下拉普兰德指间转动的、一枚从公安补给物资里找到的、未开刃的合金战术笔,与桌面轻轻碰撞出的规律性“嗒、嗒”声。
德克萨斯坐在角落,闭目养神,气息沉静,银灰色的短在透过百叶窗缝隙的惨淡光线下泛着金属冷光。塞法利亚则在另一侧,熔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手中一本关于近代日本民俗与怪谈演变的书籍——这是她理解这个世界人类恐惧文化源流的途径之一。
拉普兰德却有些心不在焉。血眸看似望着窗外阴郁的天色,焦点却涣散着。她的意识深处,那“万化之轮”缓慢而恒定地转动,无声地消化、整合着最近经历的一切:枪魔概念的冰冷锐意,阈限空间的诡异错乱,下落恶魔那荒诞却触及根基的“上升”规则,还有那两次短暂却令人灵魂冻结的根源性“注视”……无数规则碎片、概念意象、能量感悟如同溪流汇入深潭,被轮盘碾磨、分解、重组,缓慢而坚定地丰富着她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理解”和自身“定义”的深度。
但在这持续的、宏观的“适应”与“进化”背景音中,一点极其细微、几乎要被淹没的“杂音”,或者说“记忆回响”,悄然浮现。
不是来自这个世界。
是来自更遥远的过去,来自那个咒力弥漫、结界笼罩的世界。
一幅画面清晰起来:高专的秘密资料室,泛黄卷轴上的古老图文,五条悟带着惯常的戏谑却又隐含深意的讲解,关于某个千年诅咒之王,关于其分割灵魂与空间、凌驾于寻常术式之上的极致斩击技艺——
“解”与“捌”。
并非多么复杂的原理,却因其对“目标性质”的极端区分和纯粹到极致的“切割”概念,而达到了某种技艺的巅峰。“解”对凡俗,如热刀切黄油;“捌”对凡,斩断咒力、术式乃至部分规则联系;两者合一,甚至可短暂撕裂空间壁垒。
拉普兰德当时只是作为知识储备记下,并未深究。在那个世界,她的“皇帝”权柄、“月之基石”领域以及后来觉醒的万花筒瞳术,已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那斩击技艺虽精妙,但似乎并未出她自身力量体系的范畴,甚至某种程度上,与她后来开的“黑闪”(极致力量与时机结合引的空间扭曲攻击)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但此刻,在这个《电锯人》的世界,这个力量根基建立在“恐惧概念”与“恶魔契约”之上的世界,拉普兰德却忽然对那套斩击产生了新的“兴趣”。
“解”对无魔力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是否等同于对“未与恶魔契约、未沾染强烈恶魔之力”的普通人类和纯粹物质?
“捌”对咒术师和咒灵……在这里,是否可作用于“恶魔契约者”、“恶魔本体”以及它们释放的“概念攻击”?
那合并后斩断空间的效果……与这个世界的“空间恶魔”或某些特异恶魔的能力,又有何异同?
更重要的是,她想试试。
不是需要,而是好奇。
好奇以她如今彻底适应了这个世界规则、灵魂深处铭刻着“万化之轮”的“定义者”之身,去重新诠释、驱动那份源自另一个世界体系的斩击技艺,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好奇这份不属于此世的“技艺”,触碰到此世的“恶魔”与“概念”时,会迸出怎样的火花?
“嗒。”
战术笔的转动停止了。
拉普兰德血眸中的银红涡旋微微亮起,焦距重新凝聚。
“德克萨斯,塞法利亚。”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两位同伴的注意。
“陛下?”
“姐姐?”
“准备一下,出个短差。”拉普兰德站起身,将那枚战术笔随手插进外套口袋,“找个合适的‘目标’,试试朕新想起来的一点……‘小把戏’。”
德克萨斯立刻睁开眼,没有任何疑问,起身开始检查随身装备(能量剑、木遁种子、简易医疗包)。塞法利亚也合上书,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谨慎:“姐姐,是……以前世界的能力?”
“嗯,一点关于‘斩击’的技巧。”拉普兰德走向门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需要找个足够‘结实’,又不会引起太大骚动的‘靶子’。玛奇玛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安静点的‘清理’任务?最好是那种藏在偏僻角落、没什么普通人牵扯的‘特异恶魔’或者‘失控契约者’?”
塞法利亚略一思索,熔金色的感知微微扩散,连接上零课内部有限的共享情报网络(玛奇玛给予的权限之一)。“东北方向,埼玉县与群马县交界的废弃矿山区域,近期有零星报告,称夜间有‘金属咀嚼声’和‘小型地震’,有流浪汉失踪。公安外围侦查队去过一次,回报说感应到强烈的‘金属恐惧’和‘消化’概念残留,疑似有与‘钢铁’或‘矿山’相关的低级恶魔变异或契约者活动,威胁评估……二级到准一级,但活动范围固定,影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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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拉普兰德点头,“就它了。”
没有通知玛奇玛,没有动用官方渠道。三狼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然离开了零课据点。拉普兰德甚至没有完全展开力量飞行,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利用德克萨斯召唤出的、经过木遁伪装强化的越野车(种子催生,临时构造),在夜雨中驶向目的地。低调,快,目标明确。
废弃矿山位于一片丘陵深处,远离人烟。雨季让本就崎岖的山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但这对她们构不成阻碍。将车停在隐蔽处后,三人徒步进入矿区核心。
这里曾是一座小型铁矿,早已废弃多年。锈蚀的铁轨半埋在泥水里,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倒塌的工棚和生锈的机械设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骨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潮湿和一种……微弱的、带着贪婪与钝感的“食欲”。
“在那里。”塞法利亚指向矿坑底部一片相对干燥、堆积着大量废弃矿石和机械残骸的区域。在她的感知中,那里盘踞着一团浑浊的、不断蠕动的能量源,核心散着对“金属”的扭曲渴望和将一切“碾碎吞咽”的意念。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矿坑边缘,向下望去。
矿坑底部,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正在“进食”。
它大致呈椭圆形,直径约五米,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类似石油污渍的暗沉光泽,不断起伏蠕动。身体上没有明显的五官或肢体,但在其“正面”,张开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内部布满层层叠叠、如同生锈粉碎机齿轮般的环形口器。此刻,它正用口器边缘延伸出的、如同软体动物触手般的、末端带有吸盘和细小金属倒刺的伪足,卷起地上一台废弃的履带式挖掘机的金属臂,缓慢而坚定地塞向那个巨大的口器。金属臂在接触口器的瞬间,便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被轻易扭曲、碾碎、然后吞没,那怪物身体的暗沉光泽随之微微亮,体型似乎也膨胀了一丝。
“钢铁吞噬者……或者叫‘矿坑饕餮’?”德克萨斯低声判断,“典型的低级恶魔因环境(废弃金属矿场)和特定恐惧(对生锈机械的恐惧、对被吞噬的恐惧)产生的变异体,智力低下,本能驱动,以金属为食,可能也会攻击富含铁质的人类。”
拉普兰德血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团蠕动的怪物,眼中银红涡旋缓缓转动,解析着其能量构成和“概念”倾向。确实很弱,大概也就是二级恶魔偏上的水平,但作为测试新能力的“靶子”,足够“结实”(金属吞噬特性带来高物理防御和能量抗性),也足够“典型”(具备明确的恶魔之力、概念攻击倾向)。
“你们警戒,防止它逃跑或引塌方。”拉普兰德对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说道,然后,向前一步,直接从矿坑边缘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白色的长在坠落中扬起。下方那“矿坑饕餮”似乎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人类血肉对它而言是“甜点”),进食动作猛地一停,庞大的身躯转向拉普兰德坠落的方向,那张巨大的环形口器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猛然扩张,出无声的、充满贪婪意念的咆哮,同时数条伪足闪电般弹射而出,卷向空中无可借力的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人在半空,神情却无丝毫变化。她没有使用月步之类的技巧,也没有调动庞大的能量。她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虚握。
姿势很普通,甚至有些随意。
但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同时感到,以拉普兰德指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飘落的雨丝,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形锋刃切过的凝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