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的锣鼓声,早已渐渐远去。
新生的热闹,化作了日常的炊烟。
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一点点恢复生机,田地绿了,道路通了,村庄新了,县城里也多了人声、车声、笑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一切,都如当年期盼的那样,太平、安稳、有盼头。
只有李小娥的日子,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外面阳光普照,井里却终年阴凉、寂静、望不到头。
一年,又一年。
从一九四九,到一九五四。
整整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对别人来说,是日子越过越红火;
对李小娥来说,是一秒一秒熬过来的等待。
石磊,依旧没有消息。
没有信,没有人带回一句话,没有任何关于他生死安危的只言片语。
他就像彻底消失在了南方那片茫茫群山里,消失在了岁月深处。
刚开始,还有人时不时安慰她:
“再等等,部队忙,任务重,一时顾不上写信。”
“那边刚解放,情况复杂,路不好走,消息传得慢。”
李小娥也信。
她逼着自己信,靠着这点念想,撑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她依旧每天拼命工作。
妇联主席的担子,越挑越稳,越挑越重。
办学校,搞扫盲,组织生产,维护妇女权益,调解纠纷,带头劳动……
她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一刻也不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她怕。
怕一闲下来,思念就会像洪水一样,把她整个人吞没。
怕一静下来,就会控制不住地想:
他是不是不在了?
是不是早就忘了她?
是不是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这些念头,她不敢说,不敢想,却又像一根根细针,日日夜夜,扎在心上。
白天,她是人人敬重的李主席。
走路腰板挺直,说话声音清亮,做事干脆利落,脸上永远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
不管多累多难,她从不叫苦,从不抱怨,从不在人前掉一滴泪。
谁见了,都夸一句:
“李小娥真是铁打的身子,钢铸的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早就被思念磨得千疮百孔,一碰就疼。
每到深夜,宿舍那扇小门一关,
那个坚强的李主席,就瞬间垮了下来。
只剩下一个孤单、脆弱、满心伤痕的女人。
屋子还是那间小屋,
灯还是那盏孤灯,
她还是那个,夜夜向着南方凝望的身影。
五年了。
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略带羞涩的姑娘,
如今已经快三十岁。
眼角,悄悄爬上了细纹。
头里,隐隐藏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