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冰冷的死寂,却藏着更深沉、更让人胆寒的情绪——失望、愤怒,以及凌驾于所有血缘辈分之上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那是掌权者对家族内部蛀虫、对不明事理、搬弄是非的长辈的彻底否定。
厉美玲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活了快五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过无数位高权重的人物,却从来没有被一个晚辈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厉墨琛的目光不凶,不狠,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戳进她的心底,把她方才的私心、刻薄、短视,照得一览无余,无处遁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厉墨琛眼底的失望,像冰水一样浇在她的心头,让她浑身冷;那藏在深处的愤怒,不是歇斯底里的爆,而是山雨欲来的压抑,让她头皮麻;而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更是让她这个所谓的“长辈”,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厉美玲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想要解释,想要以长辈的身份说几句场面话缓和气氛,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厉墨琛的目光之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辈分优势都荡然无存。
她甚至不敢与厉墨琛对视太久,仅仅两秒,就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红酒杯,手指紧紧攥着杯柄,指节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关,她恐怕躲不过去了。厉墨琛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触怒了他,即便是厉家长辈,也绝不会有半分情面可讲。
厉墨琛的目光没有在厉美玲身上停留太久,随即缓缓上移,落在了坐在主位的厉宏远身上。
厉宏远是厉家现任的族老,也是厉墨琛的亲叔叔,在厉家辈分极高,当年厉墨琛接手厉氏的时候,他出过几分力,因此在家族里颇有话语权,平日里即便是面对厉墨琛,也能说上几句话,算是厉家少数能在厉墨琛面前说得上话的长辈。
今夜这场庆功晚宴,厉宏远是作为厉家长辈代表坐镇的,原本满面红光,意气风,接受着各路宾客的恭维,心里满是得意。可苏晚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所有的节奏,也让他脸上的光彩荡然无存。
在他看来,苏晚就是一个破坏厉家声誉的灾星,一个不知廉耻、妄图攀附厉家的女人。方才他虽然没有出言嘲讽,却也对着安保使了眼色,示意他们立刻把人拖出去,不要影响晚宴的进行,更不要给厉墨琛添麻烦。
他以为,厉墨琛会和他想的一样,把这个女人当作疯子处理,维护厉家的颜面,维护与林家的联姻。
可厉墨琛那一句“都闭嘴”,彻底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此刻,面对厉墨琛的凝视,厉宏远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厉墨琛看他的眼神,比看厉美玲更加沉重,更加复杂。那里面有对家族长辈不分青红皂白的失望,有对他们擅自做主、漠视人命的愤怒,更有作为厉家掌权者,对家族内部的绝对掌控与威严。
没有丝毫的留情,没有丝毫的顾忌。
厉宏远只觉得心头一凛,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在一个晚辈面前感到如此的无力与惶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厉墨琛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而且是动了大怒。
他试图挺起胸膛,摆出族老的架子,想要与厉墨琛对视,想要用辈分压制住他身上的气场,可仅仅坚持了一秒,他就败下阵来。
厉墨琛的眼神太沉,太利,太有压迫感,那是执掌万亿商业帝国、手握无数人生死大权才能养出来的眼神,不是他一个族老所能抗衡的。
厉宏远最终还是狼狈地垂下了眼帘,不敢再与厉墨琛对视,端坐在沙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连端起酒杯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厉墨琛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当年他能从重重包围中接手厉氏,肃清内患,就足以证明他的手段与心性。今天这件事,牵扯到那个女人,牵扯到孩子,厉墨琛绝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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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贵宾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薇薇浑身抖,面如死灰;厉美玲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厉宏远端坐如松,却早已心慌意乱。
周围的宾客们屏住呼吸,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厉墨琛的身上,又飞快地扫过贵宾席上的三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也没有想到,厉墨琛竟然会为了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对自己的家族长辈和林家亲戚动怒,而且是如此毫不留情的死亡凝视。
这足以说明,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在厉墨琛心里的位置,绝对不简单!
林若雪站在不远处,早已花容失色,浑身僵硬。她看着厉墨琛冰冷的侧脸,看着他目光扫过林薇薇、厉美玲、厉宏远时的毫不留情,心里的恐惧与嫉妒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厉墨琛唯一的伴侣,是厉家内定的少夫人,是江城所有人公认的厉太太。可苏晚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美梦。
而厉墨琛此刻的反应,更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不甘心,不愿意相信,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一切,会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狼狈不堪的女人轻易毁掉。
可在厉墨琛的气场之下,她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眼底的怨毒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宴会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水晶灯轻微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厉墨琛的目光,终于从厉家众人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贵宾席最外侧的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