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安静的大殿,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中。
文武百官,甚至太後闻胤,都没想到闻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朕御极十年,从来没有批过一本奏折,坐镇大燕都城的人明明是母後和皇叔。既然如此,朕当这个赈灾使,去体察民间疾苦,有何不可?”
“或者说,在母後和皇叔看来,朕就应该空坐在宣武殿中,过十年,二十年,也依旧如此,是这样吗?”
哪怕闻冶手中没有实权,他都是明面上的大燕之主。
在他说了这番话後,大殿中立即跪了一地。
摄政王闻胤也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跪地道:“陛下言重了,您是天下之君,你才是真正坐镇都城的那个人,臣与太後娘娘不过是秉承先帝圣旨,暂代陛下批阅奏折。”
闻冶淡淡扫了一眼闻胤,没有说什麽。
然後,他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下御阶,来到梁太傅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梁太傅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原身极其厌恶他,如今看到闻冶笑吟吟站在他面前,还扶他,梁太傅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闻冶满脸懊恼地看向梁太傅,带着歉意说道。
“太傅,当年的事,是朕年幼无知,太後罚朕的时候,朕还心中不服,如今朕在这里给太傅赔个不是。”
梁太傅始终对于原身抱有一丝期望,如今闻冶在朝堂上和他道不是,他都要手足无措了,当即便要跪下。
闻冶伸手拦住他:“太傅这是做什麽?朕给你赔不是,你要是跪下,朕就更愧疚了。”
皇帝陛下都这麽说了,梁太傅当然只能好好站着:“陛下这样说,老臣实在是受之有愧。”
闻冶摇了摇头,语气真诚至极。
“怎麽是有愧呢?是朕对不起太傅,这些年又冥顽不灵,才这麽长时间才向太傅赔罪,是朕的过错。”
梁太傅快要老泪纵横了,看闻冶的眼神,有种地里长歪了的秧苗好不容易长正一点的欣慰和欢喜。
“陛下。”
“以後朝政上的事,还有赖太傅。”闻冶说完这一句,背负双手,淡淡扫视衆臣:“都别跪着了,起来吧。”
等到文臣武将相继站好,闻冶才慢悠悠说道:“赈灾之事,朕意已决,就由朕出任赈灾使,所谓君者,若是不能亲自体察百姓之苦,又怎麽能做好这个皇帝?”
“衆爱卿都是我大燕的忠臣贤臣,自然愿意看到朕先天下之忧而忧,朕说得可对?”
之前的那些话架着太後和摄政王闻胤。
现在说的这些,又将朝臣们架起来。
毕竟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他们若是反对,就是希望大燕之主不体察百姓之苦,不先天下之忧而忧。
这种罪名,哪个人能担当得起?
退朝後,闻胤直接去了太後的兴庆宫。
闻冶这麽一闹,两人的心情都糟糕透顶。
“他这是想要亲政了,梁衡那老头也是的,看来是当年闻冶下令的那顿板子打轻了,才几句话就让他摒弃前嫌。”闻胤道。
太後此时已然冷静下来。
“闻胤,你觉得闻冶知道怎麽赈灾吗?他当赈灾使,不过是做给梁衡这些朝臣看。”
“什麽体察百姓之苦?闻冶就知道喝酒作乐,等到了江州,在受灾地过几天苦日子,他就会露出原形。”
“对了,随行的官员你安排一下,就算闻冶真的要为灾民做些什麽,也要让他在江州那边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