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一句地说,只想把每个字都刻进对方心里。终于,埃尔谟紧绷的神情一点点松动。
半晌,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我昨夜……醒过一次。”
“嗯,”裴隐拇指摩挲他的虎口,引着他往下说,“然后呢?”
“枕边是空的。”埃尔谟怔怔地说,视线落在虚空中,没有焦点,“……就和那天一样。”
他看着裴隐,眼眶泛红:“我以为你又走了。”
裴隐闻言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们新婚那天。
埃尔谟眼底情绪滚烫灼人,脸上却覆着一层迟钝而混沌的迷茫。
心口无端一紧,裴隐勉强牵起嘴角,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很久以前,他还是小殿下的陪读时,也总这样没大没小。那时他脸上尚有少年人的柔软,如今指尖触到的,却只剩下嶙峋的骨骼与锋利的轮廓。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此刻的神情,裴隐却还是觉得,他的小殿下,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笨蛋小殿下,”他笑着说,“您忘啦,我昨天睡在自己房间啊。”
埃尔谟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本该显而易见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应了一声:“……忘了。”
裴隐揉着他的虎口,另一只手试图环住他的背,试了几次没成功,有点气馁地嘀咕:“小殿下,您也太大一只了,我都抱不住你。”
埃尔谟还陷在某种迟滞的状态里,反应慢了几拍,看见裴隐仰着脸蹙眉的样子,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让他不高兴了,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焦急。
“没办法啦,”裴隐抬起眼,坦然又期待地朝他张开手臂,“还是换成小殿下来抱我吧。”
埃尔谟怔了怔,眸中那片混沌仿佛被什么豁然拨开,不再犹豫,伸手就将裴隐单薄的身子整个拢进怀里。
力气有些失控,每次情绪动荡时,他总是掌握不好分寸。
裴隐猝不及防撞上他胸膛,有些闷闷作痛,紧接着就被熟悉的体温与心跳吞没,像一张密实的网,将那点痛感温柔抚平。他咬住唇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贴在那片胸膛上。
“您经常这样吗?”
“犯病时会,”埃尔谟的声音从他肩头闷闷传来,“太久没回来了。”
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裴隐很快明白过来。自从停用精神强化头盔,埃尔谟的状态其实已稳定许多,只是他入睡的房间,曾是他们的婚房。
这些年他常年驻外,昨夜是多年后第一次回到那里入睡,短暂的认知错位,说来也正常。
“那就不睡那儿了,小殿下来我这儿睡吧。我床很宽,两个人刚好。您身上暖和,还能给我暖床呢,好不好?”
良久,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埃尔谟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嵌进怀抱。
这些年来,自精神力强化开始,他就无数次被拖回那一天,拖回这座府邸、那间婚房。以至于他早已在幻觉中重历了无数遍,新婚夜的第二个早晨,独自醒来的那个瞬间。
真实与虚幻的界线,早已模糊得无从辨认。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了回到府邸的实感。
“我,没那么废物了,”他低下头,声音沉进裴隐的颈窝,“现在……能做很多事。”
“嗯,我知道,”裴隐笑了笑,“我们小殿下最厉害了。”
晨风轻柔,他们抱在一起,直到埃尔谟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可这份平静,很快被另一种方式打破。
“……佩瑟斯。”
“嗯?”裴隐仍沉溺在他的体温里,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怎么啦?”
“你在做什么?”嗓音已不复方才的破碎,低沉而克制。
“啊?”裴隐无辜地眨了眨眼,“没做什么呀,不是乖乖让小殿下抱着嘛。”
紧贴的那副胸膛深深起伏了几下,伴随着细微的颤音。
“……你的腿在蹭哪里?”
第63章曙光终现
裴隐:“……”
这话一出,那只不知何时抵进埃尔谟腿间的膝盖倏然一僵,正要抽回,却被强行扣住膝弯。
裴隐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又被对方揽住,整个人被控成一个暧昧又别扭的姿势。
埃尔谟眸色微沉:“大白天的,你臊不臊?”
裴隐差点笑出声。
他仿佛发现了让埃尔谟快速恢复正常的钥匙,无论先前情绪多么失控,只要稍加撩拨,这人就会瞬间端回那副刚正不阿、八风不动的外壳。
实在是……太好玩了。
于是他变本加厉,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继续煽风点火。
“就是想着,好久没跟小小殿下打招呼了嘛,”他故意拖长语调,“毕竟……我们以前那么好。”
埃尔谟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