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
声音愈发尖利,像钻刀拧进耳膜,巨大的惶恐轰然涌上,几乎将他吞没。
埃尔谟僵在原地,脑中嗡鸣,所有遮掩被瞬间剥去,只剩下赤裸的难堪。
“不是……”埃尔谟踉跄着后退,像是在躲避一柄即将刺入心口的刀,“不是的……”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裴隐就是拥有这种轻而易举伤害他的能力。
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近乎哀求:“你别——”
别取笑我。
别让我更无地自容。
别……伤害我。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撤回那个怀抱的刹那,裴隐动了。
涣散的目光倏然聚焦,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埃尔谟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动作乱糟糟的,分不清是他把那只手拉到自己脸边,还是用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只知道最终,掌心与脸颊贴在了一起。
和他自己捏脸时完全不同,埃尔谟的手掌很糙,很宽,几乎能把他半边脸都裹进去,温度扎实地烙在皮肤上,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在这片真实的暖意中,裴隐感觉到身体里那根死死绷紧的弦,无声地松垮下去。
溺水时拼命寻找的浮木,终于被他牢牢抓住。
于是不必再挣扎,整个人向前一倾,毫无顾忌地、彻底放弃支撑地,栽进了埃尔谟怀里。
埃尔谟被撞得晃了一下,本能地收紧手臂,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他。
裴隐闭上了眼。
连睁眼的力气都不想留,任由自己四肢发软,像一捧逐渐融化的雪,顺着埃尔谟的胸膛往下滑,把自己完全交给重力,以及这个正抱着他的人。
“怎么了?”察觉到怀里的人软得不对劲,埃尔谟急切地问,又下意识要去按呼叫铃,“我去叫医疗——”
“别……”裴隐终于出声,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
“到底怎么了?”埃尔谟急得声音发紧。
裴隐只是摇头,脸在他胸口很轻地蹭了蹭。他整个人都是软的,声音沙哑无力,可一旦听见他要叫医生,就固执地摇头。
埃尔谟拗不过他,只好将人抱回床上。
刚放下,裴隐就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一点一点,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那个瞬间,埃尔谟忽然明白了。
心里住着的那另一个人,又一次替他读懂了裴隐无声的动作,他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驱使着,开了口:“你想我……抱着你睡?”
裴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很奇怪,在床上他什么骚话都说得出口,总能把埃尔谟撩得面红耳赤,可眼下这句最简单、最干净的请求,哪怕只是一个“是”,或者只是点一点头,却比登天还难。
好在,埃尔谟从他的沉默里,从他不停轻拽衣角的手指里,读懂了答案。
他替他脱了外衣,又脱了自己的,掀开被子躺进来。随后托起裴隐的头,让手臂垫在他颈下,另一只手从他身前环过去,穿过肩颈,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最后,身体的重量覆了上来,那比裴隐宽大许多躯干,严严实实地将他包裹住。
“这样吗?”埃尔谟又有些不放心,稍稍抬起一些身体的重量,低头去看他的眼睛,“会不会压到你?”
裴隐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抗拒。
这就已经足够。
埃尔谟重新放松身体,安心地压下去。低头时,他看见裴隐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几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截紧闭的眼睫。
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裴隐好像一下子变小了,小得像他们刚见面时,那个十五六岁、明媚灿烂的少年。
这个念头让他动作变得更轻,近乎虔诚。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衣角又被人扯了扯。
“……亲亲我吧。”
埃尔谟耳朵接收到信号,脑子却还是懵的,手足无措地:“亲哪里?”
“……都亲。”裴隐低声说着,脸向上仰了仰。
埃尔谟滑进被窝,让两人的脸处在同一高度。
狭窄而昏暗的空间里,他们面对着面,一呼吸,满腔都是彼此的气息。
他伸手捧住裴隐的脸,先在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察觉裴隐没有躲,这才继续,吻他的眼睑、脸颊、鼻尖,身体始终覆盖着他。
裴隐变得格外敏感,埃尔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和以往任何一次亲密都不同。
从前在情事里,裴隐也是敏感的,却总留着几分心思来撩拨他,说那些让他耳热的话。
全然不像现在,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投注在同一件事上:感受埃尔谟的体温,和他的嘴唇一点点吻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这样行吗?”等亲遍整张脸,埃尔谟抬头,动作顿了顿。